玩完了健身器材,她們找到了三溫暖。雨疏不習慣一絲不掛地在眾人面前,想要出來卻一把被雨文給拉住。
「姊,你就別土呆了好不好,現在三溫暖已是全民運動,你還羞什麼羞,會笑死人的。」
「我不習慣也不喜歡。你自己去泡,我在外頭等你。」雨疏堅持要出去。
「等等,剛剛流了一身汗,你不沖個澡?」
「算了,回家再洗。」
雨文看她堅持,無奈地只能隨她去。
吃完晚餐已近八點。他們走到淡水河邊沿著小道漫步,昭中和雨文手牽手地走在前頭,雨疏和書凡並肩走在後頭,兩人默默地走了好一會兒。
「雨疏。」書凡突然開口。
這突地一叫讓雨疏著實嚇一跳。
「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名字就是要讓人叫的。再說我也不喜歡那些繁文褥節的稱呼,直接叫我的名字,感覺比較像我自己。」
「人如其名,很特別。你的工作應該與藝術有關。」書凡雖是猜測,卻是斷然的語氣。
「我的職銜是既平凡又俗氣的『家庭主婦』。」
書凡突覺一陣感動,好一會兒才回神過來。
「你——你的意思是你結婚了?」書凡問得沮喪又失望。
「是呀,我一畢業就結婚了。」
「怎麼想到如此早結婚?」勉強克制激動的情緒,佯裝不在意地問。
「我胸無大志,只想要有個安定的家,讓我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從小我就夢想做一個作家,我覺得文字是一種沉默的語言,藉著它表達人類的思想和傳達世界的訊息是一種很美的境界;而當你沉醉在它無聲的音符裡,世界就變得祥和而美麗。我之所以早婚,因為安定的經濟可以讓我無後顧之憂的去自由創作,就是這樣,別無它求。」
「那——那你這樣快樂嗎?」從第一眼見她,書凡總覺她那雙迷濛的眼睛透著幾許哀怨。
「不知道。」聲音很沉很低。
兩人一陣默然。
「那你呢?應該有要好的女朋友了吧。」雨疏打破沉默。
「女朋友是有,要好的沒有。」采芬的身影此刻在他心頭掠過。
「像你條件這麼好,應該是女孩競相爭取的對象。」
「其實我只是在事業上稍比別人幸運罷了,其它並沒什麼。」
「你太謙虛了。成功並非靠幸運,除了聰明還要努力,像我母親就是個例子。
父親在我五歲就過世,母親帶著我們姊妹倆過活,還要替父親償還他生前的大筆債務,於是母親憑著她精明的頭腦開始做批貨生意。有時生意好,她可以忙到兩天兩夜不睡覺,而生意在她幹練及努力的經營下,業務蒸蒸日上,不消幾年,也成為擁有十多位業務員的小型企業。憑她一個女人家要為丈夫還債,還要養我們,物質上從未讓我們匱乏,要不是後來因經濟不景氣而被倒了債,她可是富有得很呢。不過在她去世後,還是留給我們姊妹一棟房子。看母親那樣的打拼,我深覺成功絕非偶然,其中花了多少心血代價,也只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你母親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很可笑的是我竟沒有遺傳到母親一點點的能幹。也許就像人家說的,母親過於能幹,兒女就低能。」
「不,你有你的特質。人各有天賦,未必要相同。」
「雨文就比我精明多,不像我——」
雨疏抬眼看書凡,卻接觸到書凡那雙似乎非常瞭解她心情的眼神。一時,雨疏竟然怦然心跳,趕緊移開眼神。
兩人各懷心事地默默走著。
偶爾微風吹過來,揚起她的髮絲,使她原本脫俗的臉龐看來更加的清秀飄逸。
書凡突然有股衝動想擁抱她,隨即又被理智克制住了。另一股矛盾也在他內心升起……
他和采芬交往多年,竟敵不過和雨疏相識僅一天!
就在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知道他和采芬之間已徹底瓦解;他突然明白什麼叫做愛,原來它可以讓你欲生欲死,什麼都不要,只要她,而這是他和采芬之間從未有過的感覺。或許他和采芬之間根本就沒有愛的存在,當初只是順其自然地在一起。
而她——雨疏,已在他內心掀起天雷地動的震撼,當她告訴他已結婚時,他幾乎要昏厥。他內心狂喊:你是屬於我的,你是我千尋萬覓才找到的。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椎心之痛,沒有人知道他深藏著那份對愛的渴望。然而,他卻得偽裝有風度,有愛不能說,人生至苦莫過於此。
「雨疏,」他開口喊她,心情澀澀的。「你介不介意留電話給我,下次我請客,好方便聯絡。」
「有人要請客,當然沒問題。」
雨疏未做多想,留了電話給書凡。
這時,昭中和雨文走回來。
「喲,你們還真像在太空漫步,我們都已走到盡頭又回來了,你們還在這裡。」
雨文嚷叫著。
「回去吧,時間不早了。」昭中告訴大家。
回程的路上,也許是倦了,大家都沉默著,雨文甚至一路瞌睡到台北。
�����埵舅憿A書凡一到辦公室,即有接不完的電話和一堆公事要處理;到了十一點半,他交代秘書不接電話,也把公事暫擱一邊,自己一個人關在辦公室裡。
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車水馬龍,腦子裡卻儘是她那雙迷濛哀怨的眼睛。他無法抗拒,從昨天到現在,出現在腦海的全是她的身影。他明知不可為,卻阻止不了自己想念她的心。
他拚命地告訴自己不可以,阻止自己去做那不能也不可以的事。可是他的心有如撕襲的痛苦。
終於,承受不住想念的折磨,從口袋掏出昨天她留下的電話號碼,卻撥了兩下就掛掉;仰頭看天花板,讓心跳緩和一下,矛盾和痛苦又在他內心翻攪。
她會怎麼想呢?認為他冒失?卑鄙?齷齪?小人?然後看輕他。
可是,難道就這樣算了?就這樣放棄?一切都沒開始就結束?
不!不!我不能沒有她。他的內心又在吶喊。
「咚!咚!」敲門聲把他拉回現實。
「請進。」他坐回座位。
進來的是昭中,手上捧著公文,一臉愉悅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