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賣海豚的女孩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大 中 小

第 12 頁

 

  「下來。」翁信良在地上說。

  沈魚望著地上的翁信良,他比原來的體積縮小了好多倍,他向她揮手,高聲呼喊她下來。

  翁信良抬頭望著沈魚,他看到她在上面抖顫,這是一個可怕的距離,他也開始膽怯,他真害怕沈魚會跳下來,他接不住她。

  沈魚沒有她自己想像的那麼偉大,她終究不敢跳下來。

  「我怕。」沈魚哭著說。

  「下來。」

  沈魚期望這個男人為了愛情的緣故,會攀上九十米高台親自把她抱下來,可是,他無動於衷,只是站在地上。

  沈魚從九十米高台走下來,冷得發抖。

  「我還捨不得為你死。」沈魚對翁信良苦澀地笑。

  「不要為我死。」

  「你沒想過抱我下來嗎?」

  翁信良沉默。

  「如果是緹緹,也許你會的。」

  「回去吧!」

  翁信良送沈魚回家。沈魚開始後悔剛才沒有從九十米高空躍下,躍下來不一定會死,然而,兩個人之間的死寂卻教人難受。

  沈魚換了睡衣,翁信良一直沒有換衣服,也沒有脫去鞋子。

  「我還是搬走吧。」翁信良終於開口。

  「不,不要。」沈魚抱著他。

  「不要這樣,我們不可能一起。」

  「我保證今天的事不會再發生。」沈魚哀求他。

  「你無需要為愛情放棄自尊。」

  「我沒有,你便是我的自尊。」

  「你變了,你號召海豚的自信和魔力消失了嗎?」翁信良歎息。

  「我仍然是那個人——那個第一天看見你便愛上你的人。」

  翁信良軟化了,他也需要慰藉。

  這一天,沈魚不用上班,到演奏廳找正在綵排的馬樂。

  「找我有事?」

  「經過這裡,找你聊聊天。你近來怎樣?」

  「你呢?」

  「我和翁信良一起。」沈魚幸福地說。

  馬樂好像早就料到。

  「你好像已經知道,是翁信良告訴你的嗎?」

  「他沒有告訴我,我從你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你正在戀愛。」

  「我是不是對不起緹緹?」

  「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但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她。」

  「不要這樣想。」

  「我知道他仍然掛念緹緹。那天晚上,我站在九十米跳水高台上,翁信良只叫我自己下來。如果換了是緹緹,他一定會攀上高台接她下來。」

  「不會。」

  「為什麼?」

  「你不知道翁信良有畏高症的嗎?」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有畏高症?」沈魚問翁信良。

  「誰告訴你的?」

  「我今天見過馬樂。怪不得那次你坐吊車要閉上眼睛。」

  「我閉上眼睛養神罷了。」翁信良笑說。

  「狡辯!你為什麼會畏高?」

  「我小時候被一個長得很高的人欺負過。」

  沈魚大笑:「胡說八道。」

  「我打算辭職。」翁信良說。

  「你要去哪裡?」

  「我跟一個獸醫合作,他在北角有一間診所。他移民的申請批准了,每年有一半時間要在加拿大,所以想找一個合夥人。」

  翁信良辭掉海洋公園的職位,在北角獸醫診所駐診,助理朱寧像日本漫畫里長得比女主角差一點的女配角,嘴角有一粒痣,使她看來很趣致,她有點神經緊張,時常做錯事,翁信良不明白,上一任獸醫為什麼要僱用她。她唯一的優點也許是對小動物有無限愛心,連患皮膚病的狗,她也跟它親吻。

  沈魚到診所探過翁信良一次,看見穿著白色制服,梳著一條馬尾的朱寧,她開始提防她。沈魚覺得很可笑,她從前不是這樣的,她對自己很有信心,從來不會防範男人身邊的女人,今天,卻對這個十七歲的小姑娘生戒心,是她自己已不是十八、廿二,而是二十六歲,還是因為她緊張翁信良?

  沈魚想到一個好方法,要防範一個女人勾引她男朋友,最好便是跟她做朋友。於是,一個中午,她主動邀朱寧吃午飯。

  「你在診所工作了多久?」

  「一年多。」朱寧說。

  「我也很喜歡小動物。」

  「是的,你的樣子像海豚。」

  「你有男朋友嗎?」沈魚進入正題。

  朱寧甜蜜地點頭。

  「是什麼人?」沈魚好奇。

  「我們十二歲已經認識,他是我同學。」

  「他也喜歡動物嗎?」

  「他說他最喜歡的動物是我。」

  「我還以為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專一的愛情。」

  「我想嫁給他的。」朱寧幸福地說,「你呢,你會嫁給翁醫生嗎?」

  「我和你男朋友一樣。」沈魚說。

  朱寧不明白。

  「他是我最喜歡的動物,如果他不娶我,我會將他人道毀滅。」

  沈魚不再對朱寧存有戒心,她親眼目睹她提起男朋友時那種溫馨幸福的笑容,有這種笑容的女人短期內不會移情別戀。

  二月十四日早上,沈魚醒來,給翁信良一個吻,然後上班去。他上班的時間比翁信良早。這天發生了一件不如意的事,她騎殺人鯨出場的時候,竟然從鯨魚身上滑下,掉到水裡,出了洋相,觀眾的掌聲突然停止,全場注視她,沈魚努力爬上鯨魚身體時,再一次滑下。

  她整天鬱鬱不樂,打電話到診所找翁信良,朱寧說他正在將一頭患上膀胱癌的母狗人道毀滅。沈魚在電話裡聽到那邊傳來一陣淒厲的哭聲。

  「是那頭母狗的主人在哭。」朱寧說。

  沈魚下班後到市場買菜,她茫然走了三遍,也想不到買什麼。一雙新的布鞋卻沾上了污漬,令人討厭。回到家裡,她把布鞋掉進洗衣機裡,放進大量無泡洗衣粉和衣物柔順劑,然後按動開關。一雙鞋在洗衣機的不�袗�滾桶裡不斷翻滾,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沈魚站在洗衣機前,聆聽著這種空洞的聲音,直至洗衣機停頓。她從洗衣機裡拿出那雙有紅色碎花圖案的白色布鞋來,黑色的污漬都給洗掉了。可是紅色的碎花圖案也給洗得褪色。要去掉難纏的污垢,總是玉石俱焚。

  翁信良回來了。

  「今天有一頭母狗死了?」沈魚問翁信良。

  「是的。」

  今天是西方情人節和中國情人節同一天的特別日子,電視晚間新聞報道,選擇今天舉行婚禮的新人破了歷年人數的記錄,是最多人結婚的一天。沈魚把電視機關掉。她和翁信良都盡量不想提起這個日子。二月十四日,本來是翁信良和緹緹的婚期。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