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空間中特有的氣味讓她打了個噴嚏,其實這棟大廈的狀況比她想像中的要好得太多,電梯外的公用空間雖然不大,但是倒也乾乾淨淨,由屋子外面的擺設看來,八樓有三間房子,兩間已經有住戶了。
她長長的吁了一口氣,「還好!」本來她還有點怕事情真的會這麼巧,那個可怕的活動標本會正好與她比鄰而居,現在看來,至少他不是住在這一屠了。
十七號八樓,她看清牆壁上的門牌號碼,沒錯,正是空出來的那一間,拿出領到的鑰匙,打開門後,她將東西搬到房裡,細細的打量起間附有傢俱的租屋。
很好,每樣東西都很好,她滿意的點點頭,也不急著把自己帶來的隨身衣物打開,只往那張看起來很舒服的沙發上一癱,她要休息一下。這兩天她都忙著整理東西搬家,沒好好睡過,現在總算妥當了,除了那個可惡的肌肉男……她甩甩頭,像想要把他甩出去一樣。
牆上舊式的時鐘發出大而規律的滴答聲,可藍的頭腦也跟著滴答連轉起來,明天得趁著姊夫不在,回家去把剩下的東西搬過來。這裡的廚房不知道有沒有鍋子?好想下碗麵吃……算了,就算有鍋子又怎樣,她也沒有面啊!還是出去吃吧!她的眼睛又瞄到窗簾,以前的房客品味真差,等下不要忘了先把窗簾換下來。啊!不對,還是先讓爸媽他們出來透透氣好了。
從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箱子裡,可藍翻出了一隻深色的皮箱,打開來,裡面是一個比皮箱略小的烏木箱子,她把烏木箱小心的搬出來。
「爸,媽,老姊,出來看看新家吧!」箱子裡面是三個牌位,她將它們一一放好,她房子的惟一要求就是要有個神盒。
「媽,今天那個人真的好糟糕,真希望以後再也不要見到他了,可是,住在同一棟大樓裡,要不見面好像也是有點不可能哦!」她一面說著一面從原本就放在盒邊上的香束裡抽出炷香,將其點燃,在她媽的牌位前拜了拜後,插入香爐裡。
「唉!本來我還以為他是個好人呢,姊,你看到他那一身肌肉了嗎?我想,姊夫也不過爾爾,嗯……不對,姊夫根本就比不上他,只可惜……唉,他的個性真的太差了!」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可藍又點了錢炷香,聽來這次是給她姊姊的。
「爸,你剛剛一定也很生氣對不對?竟然有人敢對你寶貝女兒這麼不禮貌,矮冬瓜,矮冬瓜,其實都是你不好啦,要不是你才一百六十五公分,我一定可以長得很高的。」這次輪到給她爸爸上香。
小香爐裡面香已經插了一大把,可藍又抽出三炷,「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你們就委屈一點,一起享用吧!這裡的香爐實在太小了,還好你們今天沒有跟來,等明天我從家裡把爐子帶來,再給你們好好吃一頓。」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就這樣對著一堆牌位囉唆個不停。
不過,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也不想要這樣,四年前,一場空難意外奪走了她所有的親人。當時是為了慶祝爺爺的八十大壽,所以爸爸請全家一出國去玩,說是全家,其實也不過就是兩家的長輩跟自己一家人,由於爸媽都是獨生子女,所以,動員起來也並不如想像中的辛苦。
原本她也應該是在那架飛上的,只是因為臨時有點事,所以她比家人晚一班飛機出發,就這樣,她幸運的沒有搭上那班死亡飛,或許,也可以是不幸,因為她得獨自承受親人死亡的悲傷。
「你們真好,吃炷香就會飽了。」可藍趴在神盒邊,她看著牌位的眼神,就好像那裡面真的站著他的親人一般,「怎麼辦呢?我要吃什麼才好?」
「老媽子,給點意見吧!」可藍歪著頭,好像真在等待那些木牌跟她對話一般。
在剛出事的時候,她可不是這個樣子,當時她一句話都不會,每天晚上那些於事無補的惡夢總是嚇得她無法入睡,原本同情他的朋友也因為她經年累月毫無長進的態度而漸漸遠離。
經過四年的時間,現在她總算能夠接受親人已經死亡的事實,也能夠恢復以往的生活。只是,她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對著這些牌位說話,其實她並不是不知道他們已經不在了,只是常在家裡面就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她還是喜歡當作大家都還在的樣子,把一天裡所發生的事情統統跟父母報告,把心裡面所有的想法出來與姊姊分享。
她也知道這個樣子在外人看來有點嚇人,所以,除非家裡面只有她一個人,不然,她也不會對著牌位聊天的。
「算了,問你們也沒有用。」可藍嘟起嘴巴,皺皺鼻子,現在她還不想要收拾東西,那麼,就出去吃吧!
◇ ◇ ◇
相形之下,九樓的畢頡可不一樣,他不但把衣服都整理好了,還把地板反反覆覆的給拖了兩遍,真看不出來他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爸,外公打電話來說康康好像又發燒了。」一個漂亮的小男孩站在門邊,見畢頡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怯生生的說著。
「好,小健,你幫爸爸把這幾件衣服放到衣櫃裡。」畢頡把準備好的燈泡換上,這個動作讓剛拖好的地板又蒙上一層灰。
「嗯,可是康康……」小健聽話的把衣服放好,不過他也沒有忘掉來找爸爸的目的。
畢頡拿起拖把,不放心的把地又拖一遍,「等爸爸把事情做完就帶你去看康康,你不要擔心,康康這次回來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再說,王醫生就住在六樓,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去找他啊!」
「嗯。」小健不大有精神的回應爸爸的說法,雖然他還小,但是,他知道的事情遠比爸爸以為他知道的事情要多得多。
「小健,今天爸爸在樓下遇到一個好凶的阿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