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揚了揚眉,「我請過徵信社調查過他,不過到今天早上才有消息過來說,他在你們這裡做實驗。」
可藍又瞪了她一眼,怪她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先報告一下。
「喔,那我曉得了。」王醫生用他的手搔搔下巴,「你們知道小畢二十歲那年出過一場車禍吧?」
李純眼珠向上翻了翻,「當然知道!」
「那場車禍不但送了他的音樂生命,也對他的健康造成了特殊的傷害。」
「怎麼?」可藍激動的又想要問。
於齡按住她,「聽王醫生說。」他已經看出來這個醫生的表達能力不是很好,如果再多幾個人問話,他們的故事可能兩三天也聽不完。
「那次的車禍小畢被壓在車子裡面,頭部受了傷……」王醫生說著說著,要出門。
「你去哪裡?」於齡急著擋在他面前。
「我去拿片子給你們看,這樣你們就會比較瞭解我在說什麼了。」
「不用了!」於齡把醫生推回座位上,「那些專有名詞你留著上課說給學生聽吧!你就用像是他的頭破了,或是腦震盪之類的說法告訴我們。」
「都不是。」王醫生沉重的搖搖頭,「也算是……他的……」王醫生沉吟了會一兒,像是在想怎麼把自己要說的話用他們瞭解的方式表達出來,「他的頭破了。也有腦震盪。」
大伙看了王醫生一眼,又看了於齡一眼,於齡有點抱歉的咳了一聲,「王醫生,你還是用你自己的方式跟我們說吧。」
「真的可以嗎?」得到大家的首肯之後,王醫生擺動著圓滾的房子,興匆匆的出門,片刻就拿回了一張x光片,「來,我說給你們聽。」
「神經學最喜歡的字眼就是『不足』,它是指神經方面的損傷者失去了能力的狀況,他們失去說話能力,失去語言,失去記憶,失去四肢功能,失去自我,以及許許多多特殊狀功能或機制的喪失。這一切功能失常,每一種都有其專有名詞,像是失音,語言不能,失語,失讀,連動不能,辨識失調。每個名詞都有其特別指涉及的經或精神上的功能,而病人因為生病,受傷或是發展上的欠缺,使他部分或全部失去這些功能。」王醫生滔滔不絕的講著,一點滯礙都沒有。
其他人雖料到會有一段冗長的說明,但萬萬想不到會聽到一場神經學的演講,「王醫生,你的意思是,畢頡會失憶,或是失什麼的?」可藍最緊張,一聽到這麼多缺失,自然就聯想到畢頡身上。
王醫生伸出長長的食指左右晃晃,但是卻點點頭,「他本來應該會有些問題的,可是這又牽涉到另一個部分——過度;小畢從四歲起就是杜氏症的病患。」
像是知道他們不懂,他接著又說:「所謂杜氏症,就是杜雷特痘,主要的症狀是過度的緊張性精力,以及大量而誇張的怪動作與怪念頭。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小畢的症狀趨向溫和,而且由於他發現得早,所以,得到良好的調適空間,反之將這種病症吸收為其寬廣人格的一部分,甚至能夠因它帶來的快速思考創意與聯想而受益。」
在王醫生這段話結束後,先是一陣沉默的敬意,然後是李鈍的不滿,「這人說話怎麼這麼囉唆?」她小聲的嘀咕著,「王醫生,這個杜氏症到底是什麼啊?畢頡是神經病嗎?」
可藍不高興的瞪了李純一眼,可是,這問她也想問。
「嗯。這個病症對你們而言可能有點陌生,事實上在美國八0年代的時候,杜氏症患者的聯誼會就很有規模了,這種症狀的病與帕金森症和舞蹈症近似,反應了巴夫洛夫所說的『下皮質屆盲目力量』,指的是腦部掌管行動與衝動根源部分,產生了騷動的現象。
「在帕金森症中,受影響的是動作,不是行為,而其干擾的位置是在中腦和其聯接部分。」說著說著,王醫生從口袋中掏出一隻指揮棒,就在那張片子上指起來,「舞蹈症則是手腳常出現無意識的亂舞,其問題出在大腦視丘的基底核。
「至於杜雷特症,則包含了亢奮的感情和情緒,行為上的直覺原始成分失調等症狀,病因似乎在首腦的最高部分,也就是丘腦,丘腦下部,邊緣系統與杏仁體,這些部位決定了人格中最基本的感情與直覺。可以,杜雷特症在身體與心靈間,製造了個失落的環節,而其情形差不多介乎舞蹈症與躁症之問。」王醫生一面說,手一面飛快的指著每一個地方,等他說完之後,兩手下垂,頭微微上揚,似乎在等待著聽眾讚歎的反應。
沒錯,他是得到反應了,不過,好像並不怎麼正面。
「你在放什麼狗屁啊?」於齡忍不住開罵。
可藍輕輕拉了拉他,「姊夫!」指責他用辭的不雅。
「你講了半天我一句都沒有聽懂,我們是來聽畢頡的問題的,不是來臨你背書的,你老老實實清楚,好,現在我們知道畢頡有病,而且是從小就有病,那又跟你一開始的二十歲那場車禍有什麼關係?我這樣問好了,他現在會倒下,是不是那場車禍的後患症?」於齡不耐煩的問:
王醫生有點發愣,在他的學術生涯中,還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他不自然的取出干了的手帕,低頭擦擦汗,「嗯,是。」簡短的回答了於齡的問題。
可藍見狀於心不忍,「王醫生,對不起,我姊夫就是這樣,說話大聲又不經大腦,不過,你剛剛的那一段,我們是真的聽不懂:現在能不能請你告訴我,畢頡到底會不會有危險?他這次一倒下去,醒來後會不會有什麼變化?你剛剛不是他車禍有留下後遺症嗎?那個後遺症是怎樣的?我該怎麼幫助他度過?」她開始時問得很溫和,後來語氣愈來愈急迫,畢竟事一關己,其心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