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隨著音樂聲輕輕的舞動身體,彷彿回到了八歲那年的夏天。
她對湛海藍的認識,就從那裡開始。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直都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不同的是,他看著她的時間變多了。
她總會在回頭的時候,接觸到他的眼睛。
那雙明亮又深邃的眼睛所看到的她,到底是什麼模樣呢?
「喂!」
一個熟悉的嗓音中斷了她的舞步,她驚喜的睜開眼睛。
籬笆的高度比他的身高還矮一點,因此她可以看見他的臉和肩膀。
1這是什麼花?」
她伸手將落下的頭髮塞到耳後,微微一笑,「我已經知道了,這叫繁星花。」
那個午後,這個她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花,讓她忙碌了一個下午,只為了尋找它的名字。
現在,她總算能回答他的問題了。
「嗯。」他點點頭,「跟妳一樣。」
「跟我一樣?」
「都是星星。」他伸手玩弄著那小巧的紅色花朵。「妳知道嗎?蝴蝶最喜歡這種花,顏色鮮艷、花蜜明顯。」
她是最耀眼的一顆明星,是他遙不可及的一顆明星。
隔絕他們的不是距離,而是血緣。
不管他恨了多少次、痛了多少次,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他無法原諒他的母親,讓他變成雪晨的哥哥。
如果那一天,他不曾進到母親房間、不曾碰觸她的物品想念她。
他也不會看見那封信!
她寫給司啟聖的信。
聖,我懷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這是你的孩子,你來決定他的命運吧……
湛海藍這才明白,他這個早產兒,是足月的早產兒。
早在他母親嫁給父親時,他就已經存在了。
他明明知道司雪晨是他的妹妹,跟他流著同一個男人的血,他明明知道的。
可是他卻無法克制自己,日漸激烈的感情。
他愛她,從她八歲開始,他就在等她長大。
那封信,在多年前的那一天,殺死了他所有的感情。他真的這麼以為。
一直到機場的相遇,他才知道,那份感情,一直沒有消失過。
她走到圍籬邊,仰著頭問他,「你特地來告訴我的嗎?」
「沒有,裡面悶,出來透透氣,隨便走走。」他將領帶拉松,1一個無聊的餐會。」
「有音樂、有美食,怎麼會無聊?」
「或許是因為旁邊的人不對。」他脫口而出,隨即把臉轉過去。「沒事了,我先走了。」
這個無聊透頂的宴會,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將博愛醫院院長的千金介紹給他,在座的都是一些他父親的老朋友。
他借口要打一通很重要的電話,暫時離開了那個充滿男人笑聲的晚宴。
他知道自己深愛的人是誰,也知道永遠都不會有結果,但他卻無法阻止自己靠近她。
他知道放任自己的感情燃燒是天大的錯誤,但他完全無法控制。
「等一下!」她連忙跑出去追他,「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湛海藍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妳說吧,我在聽。」
「我……」她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她,一顆心緊張得彷彿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她該怎麼說呢?
難道要直接跟他說,我剛發現,我愛你?
「有話就直說吧。」
「我是想說,謝謝你。還有這些日子給你惹了不少麻煩。」她深深一鞠躬。「真的很抱歉。」
「道謝和道歉的話就免了吧。」
那是身為哥哥該做的事,雖然他該死的想離她遠遠的,卻又沒有能力轉身走開。
他看著她的眼裡,始終是愛呀!
「不是!」她看著他轉身又要走,連忙跟上他。「我是想說……」
「說什麼?」
看她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他也忍不住開始感到好奇,她究竟要跟他說些什麼?
夜風不斷吹著她的頭髮,害她得用手壓往頭髮,才能阻止髮絲在他身上纏綿。
就這麼一抬手,他注意到了她手上的繃帶。「怎麼了?手受傷了?」
「嗯,煎魚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
「我看妳還是離廚房遠一點好了。」他皺著眉,「看過醫生沒有?」
「小燙傷而已,石嫂已經拿藥幫我擦過了,不用看醫生啦。」
他雖然不曾溫言問候,但她知道他是關心她的。
她拉了下他的衣服,停下腳步,低下頭道:「其實我是想說,我、我發現……你一定聽很多人說過了,也許你不會覺得怎麼樣,可是我、我是鼓起了勇氣@@」
「妳到底要說什麼?」他低頭看著她柔順的頭髮,忍住想要觸摸的衝動。「我在聽啊。」
「我、我發現……」她抬起頭來,鼓起所有的勇氣,一雙亮晶晶的美眸充滿堅定。「我愛你!我、我想讓你知道。」
對湛海藍而言,這真是個嚴苛的考驗,他要將自己的靈魂、感情完全都抽離,才能夠拒絕她那雙純真的眼。
她說愛他的聲音,應該是天籟。
但是血緣,卻將天籟變成了魔咒。
「妳別開玩笑了!」
湛海藍發現,也許自己真的是個無情的人,否則他怎能在內心熱愛的同時,表現出冷酷的樣子?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說真的!」她被他的冷淡嚇了一跳,「也許真的是我誤會了,我以為……不過,算了,那都不是重點。」
她難堪得想哭,但她還是靠著僅存的勇氣,將她要說的話全都說完。
「也許你對我做的一切,目的不是我所解讀的那樣,可是我既然明白了我愛你,我覺得還是該告訴你。」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不論你是為了什麼原因這麼做。」
湛海藍冷冰冰的說:「妳不需要感謝我,更不需要用妳的愛來回報我。」
「我的愛不是回報!就算你不曾為我做過什麼、就算你沒有帶我走出恐懼,我想我還是會愛上你的。」
「妳弄錯了!我會這麼做,是因為妳失去了父親,而這個遺憾有可能是我母親造成的。」
他昧著良心說謊,完全不能承認對她的眷戀是出自於狂愛,
一旦他動搖了,情況就會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