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沙發上睡著了,雪球從他鬆開的手落到地上,滾到了剛剛飄落下的照片旁。
安靜的書房裡,只有落地的大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一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海藍!」
湛可齊很生氣,因為他剛剛看到那篇財經雜誌的人物專訪。
記者問到他跟顧小姐的未來時,他的兒子居然說他已經娶了他的事業。
這下他的老同學顧中明當然很不爽,覺得自己的寶貝女兒過去三年是在浪費時間。
他原本已經很氣他遲遲不跟顧千思訂婚了,現在他還這樣跟媒體放話,實在是非常的不尊重他。
他一推門進書房,就看見他在沙發上蜷著身體睡著了。
那一剎那,湛可齊突然覺得自己沒那麼生氣了。
他的兒子,這三年來幾乎沒有休息過,他一直不明白,他那種衝勁是哪裡來的?
他一直告訴他,慢慢來,但他卻表現得好像現在不做就來不及了。
別人花十年或許還辦不到,但他三年就完成了,而且還做得比大家預期中成功。
所以他才會這麼累吧,像個孩子般的睡著了。
湛可齊往前走,腳忽然踢到什麼東西,他低頭一看,一顆雪球朝前滾去。
他彎腰撿起來,卻又看見了司雪晨的照片。「是司雪晨?」
他看著兒子在睡夢中兀自緊皺著眉,似乎連睡覺也不能放鬆。
突然之間,在他心中疑惑許久的謎題終於解開了!
湛可齊蹲下,伸手搖了搖湛海藍的肩膀,溫和的說:「海藍,海藍,醒醒,我們得談談。」
湛海藍有些迷糊的睜開眼,一看見父親近距離的眼,睡意頓時全消。
「爸!你怎麼在這?」
「這是怎麼回事?」他將照片在他面前一揚,「來吧,我們談談這張照片出現在這裡的含意。」
「還我!」他伸手去抓,卻抓了一個空。「沒什麼好談的。」
湛可齊笑著說:「我覺得很有必要談。海藍,我想我真是太不瞭解你了。」
「你當然不,畢竟太多人分去你的時間了。」他諷刺的一笑,「今天一個人回來?」
「小心你說的話,你並沒有資格評論我的生活。」對,他就是風流成性,他對美麗的女人永遠都沒有抗拒的能力。
他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不是一個把女人當玩物的男人。
「現在是你的生活出現問題,不是我的。」湛可齊淡淡的說道。「我就兩個兒子,一個看起來是不會有多大改變了;另一個起碼得給我振作一點。」
「我還不夠振作嗎?」湛海藍揉揉眉頭,「不要在我面前說期望之類的鬼話,你有一個兒子幫你打理公司的一切,讓你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去享受生活,你該滿足了。」
呵呵,兒子?真是諷刺的兩個字呀!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何必還來搞父親關心兒子這一套?
「好吧,我承認我是個很失敗的父親,或許我不應該生小孩,因為我從來就不懂得怎麼去關心人。」
「至少你現在知道補救,你並沒有再給我幾個弟弟或妹妹,不是嗎?」
「當然,我不想再生下幾個恨我的小孩。」這一刻,湛可齊忽然覺得自己好悲哀呀。
他一輩子都在狂歡、都希望快樂,結果到頭來,他居然發現他希望他這個不像他的兒子能夠生活美滿、快樂。
「我並不恨你,我為什麼要恨你?」他淡淡的說,「你應該知道,我從來就不浪費時間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湛可齊笑了起來,「你當然恨我!你恨我害死了你媽,不是嗎?呵呵,真奇怪,原本我以為你會連阿聖都恨,連帶的去報復他女兒。」
「結果……」他笑得好大聲,1命運真奇妙,你居然會愛上她?真是好笑!」
「有什麼好笑的?」湛海藍忍不住怒火中燒,忿忿的說:「不許笑了!」
「當然好笑,我為什麼不笑?你爸我真是個睜眼瞎子,那麼明顯的事,我居然沒看出來,還一直怕你去傷害她!哈哈……」
「我永遠都不會傷害她的!」
「當然,你愛她。」他收起了笑容。「海藍,所以我說我不懂你,一個這麼好的女孩,你居然在三年前放她走?」
1這麼笨的事你居然做得出來?難怪你要沒命的工作,我真是不懂你呀,兒子。」
「不要在那邊給我裝傻,你明明知道為什麼!」他非常氣惱的大吼。
「你滾!我不想再跟你討論這件事。」
「好,我滾,不過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會幫你的忙,我想雪晨或許會很驚喜,原來你愛她。」
「住口!不許你告訴她!不許!不許!」
「為什麼不許?你害羞嗎?」湛可齊笑著說,「不需要這麼生氣,就算她拒絕你,你也不會有什麼損失的。」
「你給我住口!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雪晨她是、是我妹妹,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你曾經阻止她接近我,還要她不要愛上我不是嗎?」
「你自己也知道,我們有不可跨越的溝渠,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難道你這麼喜歡看別人的兒子受苦?」
湛可齊呆住了,他啞著聲音說:「你說什麼?」
雪晨是他妹妹?他喜歡看別人的兒子受苦?
他突然覺得一陣憤怒,激動的揪住湛海藍的衣領說:「你說什麼?你他媽的再給我說一遍!」
湛可齊是真的火大了,一向不說粗話的他也忍不住連罵了好幾句。
「你夠了!你非要逼我說出來,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兒子了!」
啪的一聲,他重重的摑了湛海藍一個耳光。「不許侮辱你媽!」
「有什麼差別嗎?反正她都死了。」那一個耳光讓他冷靜多了。「如果當初,她不要選擇把我生下來就好了。」
「你……」湛可齊臉色慘白。「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夠多了!」他衝到用畫掩飾的保險櫃前,打開密碼鎖將那幾封信塞進他手裡,「你滿意了嗎?可以走了嗎?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