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老天,你真的沒事,真的沒事!」魏夫人——張可芹哭得跟淚人兒似的,一看見女兒就將她納入懷中緊緊地擁抱著,魏天龍也難忍激動的情緒,眼眶微濕、身子微顫。
「有話進去再說吧!」闕穎偵儼然像是這間套房的主人,將這一家三口迎入房間裡。
「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可是時雨啊,這一年來你為什麼都不和家裡聯絡呢?」魏天龍將最疼愛的掌上明珠擁進懷裡,直到現在,為她擔著的心還是沒有放下來。
「爸爸……爸爸……我……」魏時雨哽咽著不能成聲,淚水更是無可遏抑地流淌而下,緊靠在父窘堅實可靠的胸懷中,她感到無比的溫暖、安全,可……這個懷抱能夠永永遠遠為她敞開,並且包容她所有的歡喜與悲傷嗎?如果有一天,父親知道了她逃家的事實真相,會毫不容情地推開她吧……
「乖,別哭,有什麼事告訴爸爸,不要一個人哭得這麼傷心。」魏天龍覺得好心疼,魏時雨是他們唯一的女兒,從小在父母滿滿的疼愛中長大,他們幾乎不曾看她哭過,她總是漾著陽光一般的笑容,溫暖了家中每一個人的心,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他們的寶貝會哭得那麼傷心?
「是啊!爸爸媽媽會永遠保護你,所以不要怕,知道嗎?」魏夫人輕柔地拍著女兒不斷抽搐的背,淚水再度滑了下來。
「我……我……」這件事她可以告訴全世界的人.卻獨獨不能告訴她最親愛的爸爸和媽媽,她的矛盾他們是不會明白的。
「好了,好了,天色已經這麼晚,伯父伯母又剛下飛機,還是先睡一覺,等養足精神再說吧!」再這麼繼續下去,他恐怕要被眼淚淹沒了。
「我們還不累,你如果想睡就先進去休息吧!」一年多沒見到女兒,他們怎麼捨得早早入睡呢?
「唉!她又不會不見,要說話還怕沒機會嗎?」真是受不了耶!這對夫婦疼女兒疼到這種地步,難怪魏時雨會被他們寵壞了,要帶她回去竟然還偷偷跑走!
「這一年多來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魏天龍抬起女兒淚痕滿佈的臉,仔細地端詳。「你怎麼變得這麼瘦?我的天,你到底有沒有吃過一頓飽?」想她流落異地,也許經歷過三餐不繼、露宿街頭的苦生活,他的心實在疼得緊啊!
「我還好……倒是爸爸和媽媽……你們……你們……」她說不下去了,在她眼前這兩張憔悴的面孔,讓她愧疚的心更加淒楚。
「我說伯父伯母,你們還是先去睡吧!你們沒看見她眼眶底下有一層黑影嗎?還是先讓她睡一下,有什麼話明天再問。」看見那雙浸在淚光中的眼瞳,他的心像一團纏繞的絲線糾葛得讓人理不清;看見她被別人擁在懷中(雖然那人是她父親),他好似身在顛簸的船板上,整個人隨著海潮起伏忽上忽下,難受得緊;看見她那愧疚苦澀的神情,上下起伏的心再加上左右搖晃,他覺得更難過了……
「也對,我們還是先睡吧!」闕穎偵說得沒錯,他們的寶貝看起來的確糟透了,即使他們一點都不想睡。只想和女兒徹夜長談,但他們終究還是捨不得讓她受一點點苦。
「這裡有兩間房,我和伯父睡一間,時雨和伯母睡另一間,這樣好嗎?」其實他比較想做的提議是魏氏夫婦一間,他和魏時雨一間,但是想也知道他們不會答應,他還是別提免得自討沒趣了。
「好,就這樣。」魏夫人拉著女兒的手走向其中一間房,說實在她也真的累了,自從接到闕穎偵通知他們找到女兒的消息,她就心情激動得陲不著覺,加上長程飛行所帶來的疲勞,她其實比魏時雨更需要休息。
於是四個人分成兩間房就寢,表面上看來,這飛越大半地球的尋親記已經告一段落,然而這只是表面上看來,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 *** ***
凌晨三點,到這時候她還是了無睡意,一年多以後的今天再次面對父母,卻更加沒有勇氣說出那個驚天動地的秘密。她是自私的、徹頭徹尾的自私,不值得承受眷顧與寵愛、不配擁有人人稱羨的家世背景,因為那原就不屬於她。
魏時雨輾轉反側不能成眠,終於還是決定由疼愛她的父母身邊逃離,畢竟她真的沒辦法偽裝成不知情的模樣繼續與他們過生活,真的不能啊!
輕手輕腳將衣服換上,然後小心翼翼打開房門,當她看見接待廳裡點著一盞昏黃小燈,在偌大的空間中投射出淡淡的光與影,她知道她的計劃又失敗了。
「你早啊!這麼快就起床了。」闕穎偵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打量著她,好似要看進她靈魂深處最秘密的角落。
在他的面前,她覺得自己無所遁形,只能不自在地撇開兩人交會的視線,站在原地慌張地扭絞雙手。
這個男人,實在太瞭解她了!
「告訴我原因。」他不相信她只是個驕蠻的千金大小姐,會這麼做必定有她的苦衷。
「為什麼你總是能逮到我呢?」魏時雨不答反問出自己的疑惑。不懂他為什麼老是能看穿她的心思?
「因為……你雖然是只善於躲藏的小狐狸、能夠毫不費力躲過獵人撒下的網,但是在天空中飛翔的獵鷹,卻可以憑著銳利精準的目光清清楚楚看見你的行蹤,在獵鷹的追擊下,狐狸永遠沒有逃脫的機會,這樣你明白了嗎?」闕穎偵充滿自信的語調,在暗淡的燈光下,奇異地攪動她以往波瀾不興的心湖,魏時雨微微怔了一下,眼神更加迷惘,她似乎在他的圍捕下成了待宰的獵物。
「坐下來吧!」閒適地朝她招手,在這寧靜的夜裡,他竟有想與這小妮子促膝長談的想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