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的是我的床。」
「啊!」鍾筱臉色大變,頓時脹紅,不由自主的低叫出聲。
「那傢伙沒告訴你,這是我的房間?」清朗的聲音再度傳來。
「那傢伙,誰啊?」
「就是你口中的教授,以及勉強稱得上是我老哥的人。」語調中似乎摻雜一絲絲不屑的意味。
「你就是他那個一星期見不到幾次面的弟弟?」
空氣中傳來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糟糕,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房間!你等一下,我把床鋪整理一下就走!」鍾筱慌張的撫平床單上的小皺褶。
「不用了。」短短三個字,打斷鍾筱的動作。
「你要把床讓給我?」鍾筱狐疑的猜測。
「不是。」
「那是你今晚不打算睡覺?」
「也不是。」
「拜託你一次說完,不要讓我胡亂瞎猜!」鍾筱不耐煩的說道。
一陣笑聲在空氣中揚起。
「今晚我們倆都用不到床。」
鍾筱皺眉。
「麻煩說清楚點。」
「我們來聊聊。」
聊天?跟他?兩個互不認識的人有啥好聊?難不成要聊天氣、天災人禍、國家大事?
而且,把應該睡覺的三更半夜拿來聊天,這傢伙的腦袋是什麼做的?肯定不是漿糊就是水泥。
「不要。」鍾筱答得非常乾脆。「如果你不想睡,我可要跟你說再見了。房門在那邊,請小心行走,晚安。
「或者你想做一些有意義的運動,我也奉陪。」空氣中飄來的話,戲謔的成分十分濃厚。
「去找別人,本姑娘忙著和周公約會,沒空!」再度躺平的鍾筱,咕噥的聲音從枕頭傳出,睡神正向她招手。
「你會有空的,我們來談談你親愛的教授,如何?」
「你別胡說,他才不是我的『親愛的』。」鍾筱敏感的從床上一躍而起,雙手插腰,大有他再多說一句不重聽的話,就要狠狠打落他牙齒的態勢。
黑暗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訕笑聲。
「把燈打開!」鍾筱惡狠狠的命令,決心把這個自以為定的傢伙看個分明,以便在下次見面時,逮到機會唾棄他!
「不行!」急促的聲音,打亂原來的平靜。
「為什麼?」鍾筱挑高眉頭。
「暗暗的比較有情調。」
鍾筱聽完他的回答,只差沒吐血!
「你不開,我來!」
「好吧,告訴你實話。」他略帶憂鬱的起了話頭。「我的眼睛受過傷,不能適應強光,光線太強會增加眼睛的負擔,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失明。」
「真的?」
「不信你現在去問你的教授。」口氣有被人質疑的不悅。
「我相信,不用問了。」鍾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他,室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要不要來聊聊?」還是他先打破沉默。
鍾筱不忍令他失望,只好摀住猛打呵欠的嘴巴點頭應允。
放著大好時光不睡覺的人,終於自食惡果。
一大早,風見徹將鍾筱從床上挖起來,並且擺著一張臭臉送鍾筱回學校之後,將車子一個急轉彎,瘋狂飆出校園,看得鍾筱莫名所以之外,開始比較風見徹與他弟弟——風見悟的個性。
兩兄弟在說話的技巧方面,她比較欣賞風見悟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至少不會在和他聊天時,還被對方氣得半死。
風見悟甜得像蜜的嘴,即使說到不切實際的讚美,也是十足的正經八百,教聽到的人樂飄飄之外,再也沒心思去計較話中的真假。
不過,相當奇怪的是,他對他老哥——風見徹似乎有諸多不滿。若依他的說法,早他出生七年,也列在他對風見徹深惡痛絕的原因之一。
昨天晚上,鍾筱和他聊了不少風見徹的事跡,其中不乏風見徹從小到大的許多糗事——他又硬又臭的脾氣;還有還有,最重要的是他是個單純的感情白癡——這當然是風見悟幫他取的。從他單戀一個女孩兩年,又遲遲不敢有所行動看來,這個封號,嗯……還真有點名副其實。
鍾筱邊走邊開心的笑!下次他敢再對她擺臉色試試!她一定要用揭露他的秘密來威脅他。
雖然談得挺愉快,而她也記不得風見悟何時離開,自己又何時睡死在床上,但現在她仍有猛打呵欠的慾望。
第一節是民主概論「老先生」的課,本想蹺課回去睡大頭覺,奈何這位老先生每堂必點名的壞習慣讓鍾筱只得忍住瞌睡蟲的侵襲,一步一步走向系館。
路上趕著上第一節課的學生們如黃蜂般擠進系館,處在迷糊狀態的鍾筱,為免犧牲在人群腳底下,連忙閃到一邊去。
哪知她才一閃,幾個要進系館的學生眼尖看到她,如同見到皇親國戚出巡一般,立刻讓出一條小路。
而就在她以為有不得了的大人物蒞臨,正伸長頸子找尋時,才發現每個人的眼睛都放在她身上——看是不打緊啦,但不時與身旁的同伴喁喁私語就——不對勁了。
鍾筱困惑極了。她何時變得這麼有名?何其有幸讓全系的學生(尤其是女生居多)行注目禮?
雖說是注目禮,但一道道射來的眼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一樣。鍾筱的寒毛一一豎起,快步走進系館大門,留下後頭一堆嚼舌根的人。
鍾筱坐在一堆昏昏欲睡的學生裡頭,抬頭望去,不知民間疾苦的民主概論「老」先生仍在打完下課鍾後,手舞足蹈兼口水亂噴的批評政府的政策,鍾筱真希望他抽空瞄瞄教室裡陣亡一大半的學生,早早放牛吃草。
「同學們,想當初,國父孫中山先生創立中華民國,不為什麼,只為創造一個民主國家,但看看我們台灣現今的政治,哪裡稱得上民主!」講到這裡,老先生終於肯賞臉的看看台下的學生,歎了長長一口氣,開口喊下課。
撐了一節課,鍾筱再也忍不住的趴向書桌,補眠去也。
「筱筱,」左丹紅伸出纖纖玉指戳戳鍾筱的手臂,企圖喚醒她。「說,你這個壞小孩,昨晚去哪兒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