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丹紅忽然被水嗆到,劇烈嗆咳起來。楊莘迅速拿開杯子,拍撫左丹紅的背脊。
左丹紅驚恐的抬起病懨懨的臉,手吃力的摸著額頭上的傷口,顫巍巍的開口:「鏡子……給我鏡子。」
楊莘小心避開左丹紅的身體側坐在床上,兩手拉下左丹紅胡亂移動的手,唯恐小手觸及額頭上的傷口。
「別緊張,不是大傷口。」
堅定的語調適時平復左丹紅的驚懼,任楊莘幫她躺回床上。
似是無意,又似有意的,楊莘意味深遠的瞥向鍾筱,嚴厲的雙眸飽含殺氣,讓鍾筱深切明瞭多話的下場。
鍾筱驚懼的退到風見徹身後,避開楊莘的注視。
目睹一切的風見徹,眉頭微蹙的擋住楊莘駭人的眼光,護衛著鍾筱。
「她不是有意的。」
楊莘興味的斜睨風見徹,衡量他與鍾筱的關係。半晌,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左丹紅身上。
「筱筱,明天幫我請假,好嗎?」左丹紅說道:
鍾筱的聲音從風見徹身後傳出:「要請幾天?」
「一個星期。」左丹紅用眼神徵詢楊莘的意見。
「一個月。」楊莘否決道。
「不需要那麼久,你不是才說我的傷勢不嚴重嗎?」左丹紅低呼。
「是不嚴重,」楊莘轉頭看向左丹紅,補充道:「石膏一個月後才能拆。」
「那也不需要請太多天,我可以撐枴杖上學啊。」
「上課筆記自然有人會幫你抄。」楊莘的眼光瞟向鍾筱。
「是呀,你還是等身體康復再來學校,不用擔心上課的進度會落後。」鍾筱會意的接口。
「那好吧。筱筱,你就幫我請一個月的假。」左丹紅拗不過兩人的堅持,只好答應。
「我今晚會留下來照顧你,明天再去填假單。」鍾筱開心的說道。
「不需要。」楊莘開口潑冷水。
「為什麼?」丹紅受傷不方便,當然要有人留下來照顧她。楊莘竟然說不需要!她倒底是什麼意思?
「我會留下來。」楊莘理所當然的表明,並且隨後補充道:「你們可以走了。」
楊莘專制的態度惹惱鍾筱,她大聲嚷道:「你憑什麼……」
風見徹趕緊摀住鍾筱的嘴,悄聲在她耳邊說道:「別讓你的朋友難做人。」
鍾筱兩眼瞪得老大的看向左丹紅,她正用無措的眼神來回巡視兩人。
「你等一下還得陪我去骨科看診,不如今晚就先拜託楊莘照顧,明天再換你。」風見徹放開手,對著鍾筱和其他二人建議。
「這樣很好。」左丹紅第一個點頭贊成。
「你說呢?」風見徹轉而問鍾筱。
丹紅都同意了,她能說不嗎?鍾筱悶悶的點頭。告別了左丹紅,與風見徹走出滿是藥水味的病房。
「楊,我的包包呢?」看著鍾筱和風見徹的背影漸行漸遠,左丹紅掙扎著坐起來,被楊莘伸手制止。
楊莘長手一伸,撈起放在櫥櫃裡的手提包。
「拿什麼?」楊莘順手拉開手提袋的拉鏈問道。
「內袋裡有一張印表紙,你找找看。」
果然在內袋翻到折成四方形的印表紙,楊莘拿起紙張遞給左丹紅。
「不,是給你看的。」左丹紅將印表紙推到楊莘面前。
楊莘沒有多問,打開折了又折的紙。
寄信人:
標 題
發信站:
日
親愛的筱:
見你的次數愈頻繁,心就跳得愈狂。
喜歡你,卻怕你知道,這是我矛盾的心情!
忍不住想問:你可有一點點喜歡我?
(R)回信(D)刪除(G)讀下一封?
「這封e-mail是寄給筱筱的,以前也收到幾封,本來我和筱筱都認為有人惡作劇,沒有花心思去理它。這封信上有個『筱』字,證明之前那些信都是寄給筱筱的……」喉嚨乾澀得很,左丹紅咳起來。
楊莘小心的倒了點水到她嘴裡。「明天再說。」
左丹紅感激的漾開笑臉,堅決的搖頭。
「不,看了這封e-mail,我總覺得很不安,從信裡的語氣看來,寄信人認識筱筱,但信上卻不署名,連發信站也故意塗去,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要我做什麼?」楊莘淡淡的接口,不願她再折騰自己的喉嚨。
「可以麻煩你幫我查這些e-mail是誰寄的嗎?」左丹紅緊張的說,唯恐楊莘會拒絕。
「我有什麼好處?」楊莘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左丹紅的臉上閃過驚詫,這不像是楊莘會說的話啊——
楊莘的嘴角似有若無的上揚,不再逗她。
「給我七天,我會找到。」
第八章
回程的路上,鍾筱心事重重的望著車窗外面的景色,不論風見徹說什麼,一律得不到答案。備受冷落的風見徹只好將車子靠邊停妥,大手擱在鍾筱的頭頂,懲罰似的弄亂她的頭髮,令她不得不離開靠了一整晚的車窗,坐正身子。
「怎麼了?」風見徹問。
鍾筱順了順、撥了撥頭髮,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小臉爬滿憂愁。
看得出來她不想與他分享心情。風見徹撇了撇嘴,隨即撂下戰書:
「我有耐性跟你耗一整晚。」話完,換個舒服的角度靠進皮椅。
鍾筱直視前方,內心掙扎在說與不說之間。片刻過後,她轉向風見徹,幽幽的問:
「你說,我是不是少根筋?」
風見徹瞪大雙眼,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她無預警的話的確難倒他了。若說實話,他怕會傷了她的心;說假話嘛,她又不見得肯信。想當然耳,會問這種話的人,多少有些自知之明。如果他回答「不是」,不就表示自己在說謊嗎?雖然是善意的謊言,但聽在她耳裡,也不見得會有安慰的效果。
「有這麼難回答嗎?」鍾筱悶悶不樂的歎氣。「我有時候很遲鈍,對不對?」她再扔出第二個問題,依舊炸得風見徹人仰馬翻。
這種問題要他怎麼回答?風見徹苦笑。就在左右為難之際,風見徹終於痛下決心告訴她實話,幸而鍾筱早他一步開口——
「你不用回答我,這個問題我自己最清楚。」鍾筱看著他頗感為難的臉苦笑。「除了丹紅外,平常我很少跟人打交道,同學之間見面頂多寒暄幾句。也許是我常埋在書堆裡,不擅與他人應對,有時候說出來的話不經修飾,反倒容易刺傷人。在人際關係上,我總是顯得漫不經心。我也不想這樣的,我常常在心裡告誡自己,說話之前要三思,可是不論在事前心底默念幾回,臨到事情還是會衝動的說出不該說的話。太糟糕了,這種個性……怎麼做才能改進自己的缺點呢?」鍾筱懊惱的輕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