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往年一樣鬧烘烘的,大部分是父母帶著小孩來註冊的,少部分是自己過來的。一大群人吱吱喳喳的聚集在一起,只差沒把系館屋頂掀開。
倒是教人驚訝,人群中竟看到個女孩子手捧著書,不在意週遭亂哄哄的景象,專心一致的看著。
她不特別,甚至稱不上美麗,但專心的神態令人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是不是中了姨媽的毒了,曾幾何時將眼光停留在稚氣未脫的少女身上?
可笑!
民國八十六年九月十五日
見悟這小子,再讓我發現他偷翻我東西,別怪我再讓他爬著進醫院!
民國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奇怪,怎麼每次見到那個女孩,她總是埋在書堆裡?
無時無刻拿本書在手上,就連眼前擺著一盒便當,手也棒著一本書……
這麼吃,不怕會消化不良?
民國八十六年十月九日
又遇到她了。
最近看到她的頻率未免太頻繁。
手上仍是一本書,坐在圖書館旁的坐椅,淚流滿面的看著書;片刻後,破涕為笑的噙著淚,一臉饜足的合土書本。
又哭又笑的,女人哪……
民國八十六年十月十三日
季老師問我是否有什麼煩惱,這陣子老是神情恍惚,發呆的時間比工作的時間多?
真有這回事,我怎麼毫無所覺?
民國八十六年十月十五日
喜歡在圖書館前的空地找一棵老壯的榕樹躺在上面,看看風景,放鬆心情。眼睛也會不時搜尋那抹熟悉的人影,期待她出現的心情太過陌生,寧願告訴自己,只是習慣性的舉動。
但,我在騙誰啊?
民國八十六年十月二十日
刻意忽視心情,是否會造成反效果?
明明渴望遇見她,即使是看一眼也好,為什麼惴惴難安的心拒絕承認?
民國八十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嘴上不願承認,並不表示心底不再期盼遇見她。
著魔了嗎?
我竟像個初識情滋味的少男般,熱切渴求她的一瞥。
民國八十六年十一月一日
我的心為你淪陷得快又徹底。
你哪時候會發現我的存在?
你告訴我……鍾筱!
鍾筱一把丟開手中的日記本,像是它會燙人似的。過一會,她臉紅的再次拿起日記本,失神的望著本子上記載的日期,與今日恰好相隔兩年。
「我老哥像個呆瓜一樣暗戀繫上女學生長達兩年……」
耳邊迴響著和風見悟徹夜長談時他戲謔的言語。
是嗎?兩年多了……
為什麼她沒發覺呢?
鍾筱無意識的翻著手上的日記本,眼睛定在本子上無比熟悉的三個字上。她訝異的往下瞧——
民國八十六年十二月二日
親愛的筱:
我能夠這樣喚你嗎?不論你同不同意,這是我的世界,我有權這麼叫你……
鍾筱一連翻了幾頁,上頭的字句活脫是她收到的e-mail內容,只不過去掉後頭的「筱」字,天呀……
她雙手捧著紅透的臉孔,巴望眼前能有窟水讓她冷卻臉上的燥意。
「哎呀!大哥,你的甜言蜜語讓未來嫂子害羞了!」風見悟從客廳閃出來,一路上左避右閃的躲開風見徹的攻擊。
風見徹因他的話而看向鍾筱,一眼瞥見鍾筱放在膝上的日記本。他低咒一聲,飛掠到鍾筱身旁,抽起那本寫滿情意的本子。看鍾筱的臉色,不用問也知道她全都知道了。
「我要宰了你!」風見徹凸瞪著風見晤,恨恨的說道。
風見悟皮皮的聳肩,一派的不以為意,朗聲念道:
「親愛的筱,見你的次數愈頻繁,心就跳得愈狂。喜歡你,卻怕你知道,這是我……」
「住口!」風見徹赧紅臉斥道。
「明明喜歡得要死,還一直欺負她!」風見悟見機不可失,趁機教訓道。
然後,轉頭對著已成了紅臉關公的鍾筱說:
「筱,甩掉他,選我好了。我的個性比他好上百倍,保證你不會後悔。」風見悟輕聲誘哄,換來風見徹一記迴旋踢。
風見悟靈活的躲過,兩三下閃到大門旁,滿臉詭笑的嚷嚷:「不玩了!這裡留給你們盡情纏綿,拜拜!」頭也不同的打開門離去。
鍾筱傻楞楞的看著開了又關的大門,心思飄得老遠。
風見徹滿肚子的怒氣得不到發洩,直恨得牙癢癢的。他深吸口氣,以免一個不小心遷怒鍾筱。
見鍾筱依舊不言不語的直發呆,風見徹走到她身旁,坐下。
兩人細微的肢體接觸驚醒了鍾筱,她沒頭沒腦的說:「我從來沒見過你。」
「你有,只是你沒去注意。」風見徹口氣不悅的回答。
是嗎?她曾經見過他……?鍾筱偏著腦袋想了會——
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大二時繫上奉教育部之命辦了幾場英語教學研習,會中邀請英文系以及各大學名嘴演講。
由於她是系學會成員之一,理所當然參與了一部分的研習。會中好像在演講名單上看過「風見徹」這個名字,或許她也真的在研習中看過他,但負責幕後的工作人員哪有可能全程參與,匆匆一瞥忘了也在所難免……
他一副興師問罪的嘴臉給誰看啊?
「一年前的事了,我哪會記得。」鍾筱忍不住為自己辯護。
風見徹不置信的挑高眉。即使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只要事關於她,他總是放在心底不曾淡忘。別說是一年前了,連最初看見鍾筱,她身上所穿的衣服,他仍然可以描述出來。
但鍾筱的話教他心寒。原來他們倆的關係仍停在原地。他只是她的老師,僅止於此,不再有牽扯。
「你不記得是應該的……今天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
風見徹忿恨的將手上的日記本拋入垃圾筒,站起身踏向鍾筱背後的階梯。
鍾筱楞了半晌,隨即氣呼呼的跳起來,仰頭高喊:「不公平!」
風見徹站定身子,背對著鍾筱,突然覺得筋疲力竭。
「我累了,你自己回去吧。」
看著風見徹的背影離她愈夾愈遠,鍾筱愈發著急!她實在不知道他在鬧什麼脾氣,不過是不記得以前見過他而已嘛,為什麼他給人的感覺像是她捅了他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