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她覺得有點兒累。中午休息的時候,正在看「玻璃假面」,滿腦滿思緒的速水真澄,赫然變成了面像模糊的另一個速水真澄──那個藝術指導。
她一驚,撞翻了馬琪的便當。
馬琪二話不說,收拾好便當盒,再取走她的錢包,挑去一張紅色的國父,到福利社買了一盒雞腿便當。
「這是給你的一點小教訓,漫畫不能當飯吃,該吃飯的時候就吃飯,胃才不會痙攣,神經也才不會打結。」
她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
後來,就發生了那件事。那個速水真澄,竟敢否定她的藝術天份,用話刺傷她。
還有的是,她的「機率」考了零分。
培堯兄一直盯著她笑,只有皮在笑、肉不在笑的那種笑。他說:
「羅沙小姐,我不知道你那麼喜歡吃蛋,請你偶爾也吃點蔬菜好嗎?」
屋漏偏逢連夜雨。那個英文──唉!艾維特整堂課都沒有給過她好臉色。
總之,她今天實在死得有夠難看,像是喝了淡淡的一杯酒,卻苦苦的滋味滿喉。
她很想說些取笑自己、覺得自己無聊、自找無趣的話,起碼自我解嘲心情會好過一點,可是她卻不知怎麼說才好。
總之,她今天實在有夠背了。一整天心神不寧不說,喝水燙到舌頭,吃東西噎到喉嚨,連走路──她突然絆了一腳──平地耶!都拐到腳跟!
回到家後,她為了治療心情,偷偷喝了一些酒。酒精發酵,讓她把弦月看作滿月,對著天空鄭重地發誓。其實,她也不是認真要求什麼,只是覺得那個氣氛很適合發誓。
風有點冷,無星伴月,她抬頭想找「廣寒宮」,薄雲就將月亮遮蓋住,終宵就那樣賜給詩人一個好題材,月朦朧眼檬攏,廣寒月當中。
第二章
x月x日 濛濛一片大氣透晴光
做了一個夢,夢見幽浮。
好親近的人要離開我了,他說他要回故鄉去,叫我不要難過。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坐上飛碟,離開我遠遠地去,留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回頭──從飛碟──看我最後一眼──赫然變成是速水真澄!
然後場景轉切,我來到了一處神秘的殿堂,朝對著神。
神歎息說:我不能照顧你一輩子的,羅沙。
我失聲痛哭,哭得哽咽了起來,呼吸不過來。
淚一直流。
醒來的時候,眼角濕濕的;夢裡痛哭難過的感覺,依舊好真實的存在,令我心悸不已。
我實在想不懂這夢在暗示什麼。
愛情可能不順遂?
☆★☆
像做賊一樣,羅沙眼睛滑溜地一轉,確定沒有人在注意她,才小心地合上小冊子。那是她的秘密手記小冊,取名「淡淡幽情」。封面上是個顰眉托腮,帶點憂鬱的少女。
她收好小冊,然後拿出周記,想了想,提筆寫著:
「是一個新的開始,不緬懷過去,不憧憬未來,努力現在。」
寫完,她低頭又看了一次,笑了起來。她實在真佩服她自己,背得出這種陳腐老八股。
「馬琪,幫我傳到前面,說我要補交的。」她把周記傳給前方的馬琪。
「你現在才交?有夠混的!」馬琪隨手翻了翻她的周記。
「別亂翻!」她打了馬琪一下。「現在幾點了?楊貴妃怎麼還沒來?」
「楊貴妃請假生孩子去了,臨時找不到代課老師,所以放我們自己吃草嘍。」
「真的?還好我便當沒蒸,剛好提前用膳。」羅沙喜孜孜地拿出便當。
吃到一半,祝艾波轉過頭來,沒事找事,說是要做什麼心理測驗,題目是:什麼樣的疼痛,讓你最難忍受?.
林子倩耳朵尖,越過北緯三十八度線。來到青瓦台說:
「胃痛。我最受不了胃痛了。」
「馬琪呢?」
「牙疼,」馬琪點點腮幫。「尤其是『智齒』,每次只要火氣稍微大,就痛得我受不了,」
「二胡?」
胡書瑋放下課本,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說:
「我有偏頭痛的毛病,最恨那種折磨了。」
「好……依照我的推論,」祝艾波開始分析:「子情是神經質型的,容易為一點小事緊張、嘰哩呱啦叫。馬琪原則上屬於心思細膩縝密型的,但得小心注意有歇斯底里的傾向。至於二胡。易怒、暴躁、缺乏安全感,基本上是心智未成熟型。」
「那你自己呢?」
「我啊──」祝艾波說:「我有經痛,屬於女性陰柔纖細的象徵。」
這是那門子的分析理論!羅沙用湯匙挖了一口飯送進嘴裡,問祝艾波說:
「艾波,你這是根據什麼分析的。佛洛依德?還是楊格?或者其它什麼心理大師派別?」
「都不是,我是根據獨家的『波氏精神分析理論』。」
「無聊!」胡書瑋戴起眼鏡,繼續看她的書。
其他的人把方向轉到羅沙,追逼她,最不能忍受什麼疼痛。
「不能說。」羅沙搖頭。
「為什麼不能說?」
「不能說就是不能說。」
「為什麼?」她們還是不放棄。
她只好警告她們:「你們真要問。待會兒吃不下飯可不能怪我。」
「這跟吃飯有什麼關係?」林子倩奇怪地問。
「關係可大了……」羅沙快速把便當吃光,才慢條斯裡地告訴她們:「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上廁所時『千呼萬喚還不出來』,偏偏後頭又『大珠小珠急著落玉盤』時的那種痛。」
「想想看。」她繼續補充說明:「肛門口有個東西堵在那裡不肯出來,偏偏肚子又絞痛得受不了;那滋味多難受,多──」
話還沒有說完。祝艾波就爆出一聲尖叫:「唉呀!羅沙,你好髒、好噁心哦!」
惹得全班都回頭看羅沙探究竟,馬琪也邊笑邊捶了她好幾拳。
「是你們自己說要聽的,」羅沙擺出最無辜的表情。
可是結果,叫歸叫。中午那頓飯,她們吃得比誰都香;羅沙支著下巴。看她們吃飯,說:
「你們就是喜歡誇張。女人啊!真是世界上最會矯柔造作、誇張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