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也是!」
「不過那個戴如玉也真厲害,才進公司三個月,就把公司第一美男子,最有才氣、最有價值的男人偷走了!」
「嘿……」很神秘的笑聲,壞心眼的盪開。「你們一定不知道,那戴如玉還是蕭愛介紹進公司的呢!」
「真的?」
「嗯!」聲音壓低,有水聲嘩嘩,頓時,洗手間的空氣變得有些詭橘怪異。「聽說那兩人從高中時就是好朋友了。你們也知道,身邊有個像戴如玉那樣的朋友會有多慘,尤其是像蕭愛那種不起眼的女孩!結果追求蕭愛的人,往往都是透過她想接近戴如玉——這次的事件不過是歷史重演罷了!」
「也難怪!她們兩人,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我還聽說,蕭愛曾經有個已論及婚嫁的男朋友,為了戴如玉,不惜和她解除婚約,棄她而去。她為此還吞安眠藥自殺!」
「還有呢!只要是她喜歡的,戴如玉一定會想盡辦法搶走!聽說戴如玉是在前家公司捅了漏子待不下了,纏著蕭愛幫她介紹才跳槽來的……」
她們說的都沒錯,除了她吞藥自殺那一段。
高中入學初識戴如玉時,目眩於她那種全身燦爛奪目的光芒,蕭愛一向自卑的心,委實受了極大的震盪。她從來沒有見過像戴如玉那麼明亮的女孩,亮得讓人睜不開眼,迷惑在她週身的光彩裡。
她一向自卑自己三短的身材,以及褐黑的皮膚和邋遢的五官。外貌影響了她內在的發展,對於任何人、事,她總是怯生生的躲在暗處觀看,遲疑於踏出嘗試的第一步。而對於一般女孩嚮往的地方,那就是她那一身詩人的氣質。可是,氣質這種名詞似乎只能用在美麗的人種身上,用在蕭愛身上,怎麼想怎麼讓人覺得好笑滑稽。
所以,她的詩人氣質往往只膨脹發酵在她攬鏡自憐、自哀、自歎的感傷時刻;然後將這種情緒腫脹成濫情軟弱,惡性循環成更深的自卑。
是的,濫情是她的本性——其實是自傷自憐——看電影會流淚,聽音樂會眼濕,容易受感動的悲涼和淒美;但憑感覺行事,而冀求一番轟轟烈烈,卻舉證不出任何足以讓自己驕傲的才能或成就。
認識戴如玉後,向來自卑的她,更加自卑得抬不起頭。戴如玉皮膚雪白,五官立體,身材高挑纖細,尤其腿和身體的比例完美得根本是上帝特別的訂做。此外她從小學鋼琴、芭蕾;外文系教授父親的背景,會說三國語言;再加上一手的好廚藝,根本是為炫亮而活在這世上!
戴如玉是美麗優雅的人種——初相識,蕭愛心裡就有這種體會。可是既然上天注定讓她生就那種醜態,又陰錯陽差的和戴如玉成了朋友,她也就認命的接受,只是——
馬桶間那些女人說得沒錯。走在戴如玉這種朋友的身邊是很淒慘的一件事。
高中三年,她就像影子一樣,渺暗在戴如玉身旁的衣衫一角。她從來不曾想過,這場友誼對她而言是否是一種負擔,可是高中畢業典禮結束的那一剎那,她真的有種終於解脫的輕鬆感。
她發誓她要遠離這灰暗的三年,擺脫自卑膽小的自己。
整整一個夏天,她捧著古聖先賢的喻知教誨豪情壯志了一番。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陽明先生說得多有震撼力啊!雖然她對所謂的理想和志向,仍是懵懵懂懂。
可是她想,她是善於發誓而不善於立志的人。發誓只憑心緒激昂就可指天對月,只是一種情感的激盪;而立志,卻是計劃周詳的人生觀,很科學,不是像她這種注定失敗、無什麼大成就的人種可以勝任的。
等夏天過後,當她在那條浪漫幽暗的宮燈道再遇到戴如玉時,長長一個夏天指天對月的誓約全都給作廢了。自卑的,到頭依舊還是自卑……
情形就像馬桶間外那幾個女人說的,每個假意追求蕭愛的男生,最終的目的都只是為了接近戴如玉。連她以為是例外,初次放入感情,願意為他犧牲學業、前途的那個男人,也在戴如玉眼波相招後棄她而去。
不同的是,她既沒有自殺,也沒有尋死厭活,其實她連一滴淚都沒有掉。她只是不明白,戴如玉究竟拿她當什麼?她可曾慚愧內疚過?
大學畢業後,她總算擺脫戴如玉加諸於她身上的陰影,進入這家公司,一點一點地慢慢培養著從不曾在她裡外身心要出現過的信心。尤其讓她感謝上蒼的是,她遇見了侯路易。
本來她以為,他也只是和一般人一樣注重外表的平凡男子罷了!尤其他家世不錯,學識人品也好,是公司很多女孩倒追的目標。
可是他對她的態度偏偏和別人不同,親切得讓她以為在作夢,讓她漸漸打開心胸,臉上滿溢著笑容。
認識了三年,他們的關係由牽手而搭肩而擁抱;她幫他完成沉重的工作量和瑣碎的雜事。他說他注重的是女孩子的內在,而她是他在這世上另一半的靈魂。
然而,三個月前,戴如玉進入這家公司後,一切都改變了——
「……這都只能怪她自己自不量力!現在被甩了可沒話說了!」譏消的聲音還在嘈嘈作響。「還有戴如玉——」
「你們又在那兒嚼什麼舌根,是他自己喜歡我的,關我什麼事!」清澈無塵的長鏡裡,赫然多出了一張雪白脫俗明艷的臉。鮮紅的唇口輕啟,仔細看,並沒有胭脂在上頭。
「啊——是如玉!」先前譏嘲的聲音,急轉為獻媚的語調。「你別誤會,我們剛剛不是在說你什麼,只是羨慕你——」
「羨慕我?」
「是啊!你和路易——將來你可是董事長夫人,老闆娘了!」語聲顯得又妒又羨又無可奈何。
「莉貞,你說清楚!什麼老闆娘、董事長夫人的?」兩三組聲音吵嘈起來。
「你們不知道嗎?」那個叫莉貞的聲音有說不出的惋惜。「其實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侯路易其實是董事長的么兒子,將來不只這間出版社,還有印刷廠、排版公司、雜誌社,以及多家的連鎖文化廣場,都將由他繼承。這兩三年的時間,董事長先安排他到基層見習,消息瞞得緊,只有少數幾個高級主管才知道。大概是快接手了,消息才會走漏——唉!我早就覺得他不是普通的人,偏偏就沒那個運氣!如玉,你可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