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景象和廳裡差不多:窗戶敞開,清新的空氣在四處流竄,白紗透明的窗簾隨風飄啊飄。
不同的是,白紗飄遮的簾後多了一個人影。
人影背光,亂髮拂肩,身背後,一圈的金影流光。
「嗨!愛,我來了。」清輕低柔的聲音,他對蕭愛低訴微笑著。
「托斯卡!」蕭愛忘情叫了一聲,飛撲上人影的懷裡。
她根本無法合理的解釋自己的感情和心緒。山中相逢相聚才三日的人,怎麼她感覺已像認識了千年萬年,對他有說不出的懷念和眷戀?
「你終於來了!」她笑了又笑,歡喜出了淚,心情仍然在激動。「我等了你好久,以為你忘了我——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我怎麼可能忘了?」秋田托斯卡語聲輕輕,指著窗邊琉璃瓶裡的枯枝問:「你一直將它放在身邊?」
「嗯。」捧起琉璃瓶,看著枯枝,神色遺憾的說:「我沒能好好照顧名,都枯了!」
秋田托斯卡將瓶中枯枝取出,拋出窗外,枯枝陷入草土裡,一瞬就歸復了大地。
「自然的生息,本來就是這樣的循環。生與死,只是情態的變化,萬物有一定的消長,死歸大地,再輪迴新生,世界就是如此才生生不息。你因清渭歎,我只怕,今後會有太多的負擔。」秋田托斯卡碧綠的眼,深深的凝入蕭愛的眸子裡頭。
他這是在預言什麼嗎?為何叫她心裡竟生哀愁?
蕭愛把琉璃瓶內的水沒向大地,勉強的笑說:
「你說的話總是叫我聽不懂,玄機太多。」
「你不懂也好。可是我渴盼讓你知道,其實我——」秋田托斯卡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口,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想讓我知道什麼?」蕭愛不免疑惑。
秋田托斯卡翡翠般的雙眸在光中輝閃一瞬,望著窗外遠山甚久,才緩緩回頭,終於下定決心說:
「愛,其實我是——」
「蕭愛!蕭小姐!」屋外呼叫,搶先了秋田托斯卡的表白。
蕭愛回頭望了一眼,想起什麼似地說:
「是房東太太。她以為有宵小竊人,大概是擔心我,我出去看看。一起來好嗎?」
房東太太站在大門外,不斷地探頭呼叫。
「房東太太,我沒事。」蕭愛和秋田托斯卡一前一後走入客廳,再出到門口。
「沒事就好!我擔心你出了什麼事,想想還是過來看看比較——」房東太太說著,看見秋田托斯卡,眼光狐疑的掃過他。
蕭愛會意,解釋道:
「這位是我的朋友,我大門沒鎖好,所以他才直接進去。對不起,剛剛嚇著了您!」
「原來是你朋友!」一聽是蕭愛的朋友,房東太太原先懷疑的眼光立刻轉為慇勤熱誠的笑容,不設防的態度,在敦厚友善的臉上表露無遺。
她和蕭愛閒聊了幾句,又招呼著秋田托斯卡,卻突然發現什麼似的,直盯著秋田托斯卡的臉,手指在半空中,張大著嘴,口吃了半天。
「啊!你——你不是——那個——在電視上的——」
秋田托斯卡只是友善的微笑,不置可否。蕭愛則聽得一頭露水。
「房東太太,你在說什麼?」她疑惑地問。
房東太太把蕭愛拉到一旁,低聲說:
「你這個朋友是不是就是出現在電視廣告上面的那個明星?長得好像!」
「電視廣告?明星?」蕭愛更迷糊了。
「就是那個香水廣告嘛!什麼一八八一的!」
「香水廣告?」蕭愛還是模糊不知。
她雖然在影藝經紀公司工作,對於演藝界各種消息卻不甚熱衷,只為工作需要才聽知一二。是以雖然聽說最近有個廣告相當轟動,但內容如何,她一次也沒有看過。
「對啊!最近最熱門的話題!」房東大大興致高昂地說:「我每天看電視都會看見好幾回!現在廣告越拍越精緻了,比電視劇還好看,你沒看嗎?」
蕭愛微笑搖頭。她根本沒有電視機。
「難怪你什麼都不知道!」房東太太有些掃興,又問道:「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秋田托斯卡。」秋田托斯卡代替蕭愛回答,走上前說:「剛才讓受驚了,真對不起。愛這些日子承蒙你的照顧,這是一點意思,不成敬意!」
他雙手平伸,掌上托著一瓶造型典雅的瓶子,瓶身鐫刻著一八八一。
「就是這個!電視上廣告的就是這個!」房東太太興奮的大叫:「這個真的要送給我?」
「真的。」秋田托斯卡溫和的微笑。
房東太太顫著手接過,和蕭愛又聊了兩句,歡天喜地的捧著香水離開。
「怎麼回事?你真的成了什麼廣告明星?」蕭愛等房東太太走遠才問道。
秋田托斯卡仰望著藍天,像是自語,又像是解釋般,輕輕地說道:
「我沒有人類具備的任何條件專長,也不懂你們的文明體系,和種種人倫條文規範。我的空靈與你的空靈是一體的,但我是個異端,很難在人類社會立足生存的。但在人類眼中,我的形體流麗班爛,我只有借此以謀在人類社會中生存。我等了那麼久才來找你,實在是無可奈何。」
什麼人類社會?什麼異端?托斯卡為什麼又在說這些她聽不懂的話語?
蕭愛靜靜地看著秋田托斯卡閃著翡翠光輝的綠眼眸。她知道他在暗示她一些什麼。一開始她就知道,只是她不願意去懂。
山中相遇,她既然沒有追問他來去何處,又何必去想他是否真是什麼鬼魅之形?
是他說的,相愛只是渴求對方印靈魂。他看的是她的靈魂,她又何必去追探什麼外在的形體?
是他將白花樹枝折斷交與她,囑咐她帶著,讓她確定了對他千年萬年的思念,她如何能捨得下那千年萬年的情濤眷戀?
是他說他的靈魂早餐著她的靈魂,他的空靈與她的空靈是屬一體的。已是同根生,她如何能拋得掉那萬縷情絲纏綿?
秋田托斯卡閃著翡翠光輝的綠眼眸靜靜地望著蕭愛,知道她早就明白了。他伸出手想來撫摸她的臉,一遲疑,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