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帳的時候,我瞥了賬單一眼,真是坑人!一盤火腿蛋炒飯要價三百元。也許他們賣的不是食物,而是情調和氣氛,還有鋼琴演奏。也許吧!
此時我們又置身在大街上,我還是跟在他身旁。
街上的人愈來愈多,週末的午後,各式各樣的頹廢歡樂都躲在角落裡蠢蠢欲動。
我們漫無目的地走著。我不敢開口說要離開,他似乎也沒有各自分開的意思。上了天橋以後,我的胃突然抽痛起來。一定是剛才午飯吃得太急太猛,加上早上又沒吃東西。該死的胃痛!什麼時候不好來,偏偏挑這時候過來湊熱鬧!
我用手護胃,冷汗直流,痛得想蹲下去。這一來,步伐便慢了,落後他好幾步。我勉強趕上去,拉住他的衣服。天橋上人潮來來往往的,他護著我到橋邊,低聲問候。我指指胃部,痛得說不出話來。
「又胃痛了?妳在這裡等著,我幫妳買藥去。」他的語調裡包含著一種關心,讓人覺得很溫暖。
我搖搖頭,拉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看妳這副樣子,把妳留在這裡,我也不放心。」
在藥局裡,他買了好幾種胃藥,向老闆要了一杯水,就要我全都服下去。老闆搖搖頭,說:
「先生,雖然只是胃藥,但也不是這種吃法!」
說完,從那堆五顏六色的藥中,挑出一、兩種混合配在一起,要我服下去,其它的就全部收進玻璃櫃裡。
我們在藥房裡坐了一會,等藥效發生作用才離開。
等我們坐在一家佈置優雅、情調柔美,音樂聲淙淙流瀉的下午茶專門店後,勞勃瑞福背靠著椅著,直視著我。
「好了!妳現在可以說了吧?」
「說什麼?」
「說妳為什麼在該上課的時間,出現在電影院裡。」
「那你自己呢?該上課的時間,為什麼會出現在電影院?」
「因為我是老師,妳是學生。學生是不自由的。壞孩子,老實說,是不是逃課了?」
他嘴上說的嚴厲,眼底的笑意卻好深。我啜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
「我討厭檸檬紅茶。」
「什麼?」
「我說我討厭檸檬紅茶。」
「那妳為什麼要點紅茶?」
「是你自作主張幫我點的!」我抗議道。
他瞅我一眼,然後說:「那我的薄荷茶給你。」
我搖頭:「不用了,反正一樣難喝。」
他微微一笑,專注地看著我。我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又承受不住他帶笑的眼波,只一直垂著眼瞼,也不說話。
要猜一個人的心思真的很難,我一向拙於揣測別人的心意,那實在是件太累人的事,我以冷漠偽裝自己。感情脆弱的人,還是寡情一點的好。
勞勃瑞福一手抱胸,一手支著下顎,審視著我。我大膽回視他,他輕輕的笑了。
「妳很倔強,不妥協。」
「那要看是什麼事。」我說。
「比如--」
「比如說,如果你堅持付帳,我也不會反對的,絕對妥協到底。」
他的笑意更濃了:「妳都是這樣敲詐別人的!」
「不!那要看對方是否願意讓我敲詐!」我一本正經的說。
「像我這樣?」他抬了抬眉毛。
「是的,像你這樣!」我也抬了抬眉毛。
他笑開了臉,很愉快的樣子,我也不禁跟著笑了起來。
第十八章
「杜見歡,請妳上來解答第一題。」
星期一數學課,米俊寬一進來立刻考試,考完試第一件事就叫我上台解答第一道問題。
他是存心出我的醜,我心裡想。
上禮拜六逃課,故意躲開下午的留校輔導,他心裡不知作何感想,我無法從他冷漠無表情的臉上窺出端倪。
雖然雨中的那一幕情景一直縈繞在我腦海中,但因我對米俊寬不曾有幻想,所以意態一直自得自在。即使是,那個大雨的午後,讓我懷疑米俊寬藏在冷漠外表下的一絲慈悲;基本上,我還是覺得和他有著很遙遠的距離感。他就像是天際牽牛之星,七夕以外,什麼都不是。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尤其是時常圍在他身邊的那群親衛隊,米俊寬是否對她們展露過迷人的微笑?但起碼對我來說,他像是奧林帕斯山上的一尊雕像。
我從容的走上講台。星期天用功了一整天,為的就是應付今天的測驗。今天的題目我有把握考及格,何況他要求的一向不太多。我很高興這個禮拜我終於不用再留校了。
下課後,阿花硬是擠到我的座位上,害我差點跌下去。
「從實招來!妳星期六跑到那裡去了?」
「拜託妳過去一點好不好!」我將她推開一些:「我去看電影。」
「一個人?」
我抬頭看了看教室的天花板,想了想。
「不清楚有幾個人,沒仔細算過。」
「跟幾個人一起看電影,妳會不清楚?」
「當然不清楚!電影院那麼暗,人那麼多,我怎麼知道誰是誰,到底有幾個!」
阿花恍然大悟,掐住我的脖子。
「好啊!跟我來這招!」
我怕癢,撥開她的手。
「好吧!告訴妳,我生病了,去看醫生,如此而已。」
「真的?」
「真的!」我舉手發誓。
「生什麼病?」
「阿花,妳在做戶口調查還是健康檢查?」
「我就是不信,」阿花懷疑的看著我:「星期六打了一晚上電話給妳,妳都不在。」
「我媽咪呢?」
「也不在,」阿花搖頭說:「我一直打到十點都沒人接。」
星期六我回到家時已經十點半,那時媽咪已經在家了。原來那時媽咪也是剛到家不久。還好媽咪沒接到阿花的電話,她問我到那裡,我還說是到阿花家!
其實我也不怕媽咪知道。我一向自律自重又自愛的,不是嗎?媽咪可能連想都沒想到,我會撒謊騙她--說撒謊是太嚴重了,我只是懶得多作解釋。我的個性越來越淡,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像媽咪--
我知道她星期六一定跟編號三約會去。然而那又怎麼樣?是啊!那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