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吃鬼!」他笑了:「吃成小胖豬看誰還敢要。」
「反正是賴定你了,不怕。」這算是我最露骨的「宣言」了,他仍然一臉得不到承諾的不放心。
開始有人對我們竊竊私語了,我假裝不經意,對他說:「你趕快去上課吧!我也得走了。」
米俊寬才走,阿花就蹦出來。
「啊哈!被我逮個正著。快從實招來。」
「招什麼?」
「還裝!剛剛米米跟妳說了半天的話,到底在說什麼?」
我眨一眨眼,認真的說:「他想請我吃飯、看電影。妳相信嗎?」
「真的?!」阿花眼睛睜得圓突突的。
「煮的!」我把掃把往她手上一塞,就走進教室,將她丟在走廊上發呆。
趕到科學館的時候,勞勃瑞福已經等在那裡。他走到我身旁,兩人並肩走出校門。
「肚子餓嗎?先去吃飯好不好?」
我點頭。
還是那家有著火腿蛋炒飯,音樂聽來似流水淙淙清響的餐廳。勞勃瑞福似乎很偏愛這家餐廳,我特別看了店門的招牌,才發現店名竟然叫「相遇」。真是諷刺!
「還是火腿蛋炒飯嗎?」服務生送來菜單,勞勃瑞福沒搭理!只是專心問我。
我聞聲愣了一下,才緩緩點頭。
他轉向服務生,抱歉地笑了笑:「兩份火腿蛋炒飯。謝謝。」
我還是不明白,這家餐廳,這樣的裝潢,這樣的氣氛,這樣的格調,竟然也賣火腿蛋炒飯!我不是說火腿蛋炒飯不好,而是整個搭調很奇怪。這樣的氣氛,令人聯想到的是明亮的刀叉,高腳的酒杯,搖曳的燭光;是情人在角落旁喁喁的私語;是戀嬌羞柔媚的輕笑。怎麼想,也和火腿蛋炒飯搭不上調。
可是,在「相遇」裡,就這樣讓它們相遇了。雖然有點突兀,座落的男女依然吃得愉快。
「還好吧?」面對他,舊日熟悉的感覺又重回心田。
勞勃瑞福露出一絲落寞的笑。「我還以為妳不會再理我了。」
「怎麼會,你明知我對你的感覺。」我喜歡勞勃瑞福,這一點我一直很坦白,並不因和米俊寬的愛戀有所改變。可是,此刻我的笑容看來,虛弱得沒有一點說服力。
「那妳為什麼躲著我?」
「我沒有--」
「有,妳有。妳甚至不敢看著我。」
「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我避開他的眼光,視線落在玻璃杯上。
「是沒有用了。」他露出一絲苦笑。
「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歡你的。」我突脫口而出。
「我知道。」他頓了一下,接著說:「如果沒有她,如果我沒有那段過去,妳會跟著我吧?」
我只是看著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火腿蛋炒飯適時上桌,我吞了一口飯,又喝了一口水,才開口:「聽說你快結婚了?」
「別聽那些人瞎說。」他揮揮手,像要揮掉什麼。「我跟她是老朋友了,過去的恩情總是還在的。」突然他抬頭,認真的凝視著我。「如果我和她沒什麼,妳會--回到我身邊嗎?」
火腿蛋炒飯剛上桌時不斷上冒的熱氣,此時已如游絲般的危弱,只剩一點微溫。盤中五色雜陳,燦爛繽紛,看在眼裡,不知怎地,色彩端的是那樣模糊遙遠。
我面對著他,坦白而堅強地承接他目光。
兩人眼波交流,摒棄言語。然後他輕輕地歎息。有些話不必用說的,勞勃瑞福是聰明人,關於愛情這回事,我心裡究竟怎麼想,我想他是夠明白。
若說我心中沒有歎息是騙人的。勞勃瑞福這樣的好,我只希望,命定和他紅線相系的那個人快出現,償付他所有的款款深情。
「我還是妳最喜歡的?」他突然揚聲說出,露出那我熟悉千百回,陽光般的朗笑。
「你一直是我很喜歡的。」我說。他聽出我更改的詞意,伸出手,親愛的撫亂我的頭髮。他和米俊寬都喜歡揉亂我的頭髮表示親愛,讓人意亂情迷。
我吞了幾口飯才想起和媽咪的約會。「現在幾點了?」
「六點半。」他望一眼腕表。「怎麼了?妳還有事嗎?」
我點頭。「和我媽咪約好了,居然給忘了。」
「別急,反正已經遲到了。我送你去。在那裡?」
他一邊說著,一邊起身離開座位到櫃檯付款。我也跟著起身走到他身旁說:「福松樓。」
他付完帳,低頭再深深看我一眼,揉亂我的頭髮,聲音低得我幾乎聽不見:「真的好捨不得--」
然後挽住我的手,快步朝門口走去。
趕到福松樓時,七點差五分,媽咪已經在包廂裡等著。包廂中,除了媽咪,還有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容。一下子想不起是誰,只隱隱覺得像是在那裡見過。
媽咪微蹙著眉,責備說:「怎麼現在才到。」然後話鋒一轉,指向陌生人說:「這位是梁先生。」
原來是他!我還以為媽咪早和他互不往來,看情形,他們的感情反倒更深似的,否則媽咪不會讓他出現在我眼前的,更何況是這樣刻意的安排介紹。
我對他點頭示禮,並不叫人,他含笑回禮,不以為意。
在服務生等候點菜的時間,我冷眼打量正在研究菜單的梁志雲。他是那種事業成功的典型,沉穩閒適,揉合了詩人的感性與科學家的理性,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氣派,自信十足的一個人。
原來媽咪喜歡這樣的典型。奇怪竟和爹地那麼不相同。爹地是那種幽默風趣、輕鬆自然的人,一身金黃暖酥的感覺,暖暈暈的,令人十分依戀,就像勞勃瑞福一樣。而梁志雲,明顯的,是時代尖端的人種,揉合知性與感性,混雜著學者形象與成功商人的典範。
他無疑是擅長這種夜宴豪聚的。單是看他與侍者間的應對,就不難明白他是慣於這樣侍候的人。他從菜單上抬頭,微笑問我些什麼。我只要了一壺清茶。
等服務生退下後,我才問媽咪究竟有什麼事。媽咪看了梁志雲一眼,眼底處儘是柔情。「沒什麼,只是介紹妳跟梁先生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