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踏進御書房,一眼就瞧見仍埋首於奏章中的皇帝,看來皇上小哥是算準了她的耐性快被磨光,才在百忙之中抽空見她一面。
她走上前,按照慣例行了一套不可免俗的君臣之禮——
「臣妹莫愁拜見皇上。」
「平身。」
「謝皇上。」
「統統退下。」
揮退了在一旁服侍的宮女、太監之後,皇帝一改不苟言笑的威嚴,儒雅的面貌上堆滿了笑。「小莫愁,近來可好?」這是他專屬的暱稱,這個義妹在他心中可是佔了極重要的地位。
「一點也不好,待在宮裡快悶死了。」她抱怨著。
「朕就知道你快受不了了。」他啜了一口冰鎮菊花露,而後才道:「去年冬節時分、你可是待在京城之內?」
「不是。」
就知道問也是白問,奉「玩樂」為人生宗旨的她,怎麼可能乖乖地待在京城。「真服了你,那麼冷的天氣還有精力到處亂跑,去了哪裡?」他寵溺的一笑,開始閒話家常。
「我去冰潭獵雪狐呢!」提到玩,莫愁整個人有精神起來。
「冰潭?」愛玩的她總是愛去一些偏僻遙遠的地方,嘗試稀奇古怪的事物,每每回到宮裡,為他帶來五花八門的新訊息,他這個皇帝與她相比,簡直是井底之蛙。「好玩嗎?」
「很好玩。」莫愁笑著說:「在白雪皓皓的大地中馳騁,就算沒有獵到雪狐,也是值得。」
「你不是最怕冷嗎?」望進那雙含笑的眸子,皇帝訝然道。
不知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心情一煩悶,他總渴望能見她一面,她那無邪的笑靨總能讓他心情好轉。
「為了玩,我可以忍耐。」她一聳肩。
「你的生活總是令朕羨慕萬分。」
身為九五之尊,雖然手握大片江山,操控百姓生死,但有得必定也有失,有一些東西是一定得放棄的。
「何需羨慕,只要小哥願意,也能同莫愁一樣遊山玩水啊。」
「朕老了,沒你那種活力。」
「小哥還不到三十,卻老喊著自己老……」她挨近了他的身側,像幼時那般地靠上他的肩撒嬌,「小哥才不老呢,在莫愁心中,小哥永遠只有十五歲。」
記憶中,她對那一年印象深刻,他十五,她五歲——
當時皇室內亂,赤膽忠誠的老爹為了護主,一度捨棄她和娘,護送他這個小皇子逃出京城。老爹這種為了主子而拋家棄女的行徑,曾令她對他起了大大的反感。
之後,老爹排除萬難護送小皇子登上皇位,接回她和娘後又逼她發誓要奉他為主子,畢生竭盡所能地保護他。
後來,爹娘在一次意外中喪命,留下了孤苦無依的她。為了爹臨終前的遺願,她心不甘情不願地留在小皇子身邊,沒想到他像兄長一樣,從此負起照顧她這個小孤女的責任,不但認她為義妹,且對她十分疼寵,讓無兄弟姐妹的她體驗到溫暖的手足之情,他們的兄妹感情也日漸加深。
「永遠十五歲?」皇帝莞爾一笑,「那朕豈不成了妖怪。」
「若小哥是妖怪,那莫愁就一定是小妖怪。其實當妖也不錯,能變法兒呢!我聽人說,在北藏山上偶有狐妖出沒,莫愁真想去一探究竟!」她眉飛色舞地道出去冰潭的路上聽到的傳聞,「若能讓我瞧見,必定要向他們請教法術。」
「北藏山?那是三不管的荒涼地帶,常有盜賊土匪出沒。」他擔憂地蹙起眉。
「小哥也知道那裡?」沒想到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小哥也知曉。
「曾聽辜仲衡提起。」辜仲衡是他微服出巡時結識的友人,也是莫愁的好友,他同她一樣,喜好遊山玩水,是個不折不扣的浪子。
「辜大哥曾到過那裡?」她驚喜地問,「改天得向他請教怎麼到那……」
「莫愁,我不准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他板起臉孔截斷她的話。
「危險?」對他突如其來的嚴肅,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但她仍是興致勃勃地道:「我覺得不危險啊!」
「一個姑娘家到那種地方,若真遇到盜匪怎麼辦?」
「小哥,你忘了我曾經是武林數一數二的女殺手!」想想數年前,她還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女殺手「鬼見愁」。雖然隨著舞兒姐姐的父仇得報,她們已卸下冷血殺手的偽裝,但從小被老爹強迫習武,加上她天生一副練武的好身骨,武功早屬上乘,她對自己自保的能力相當肯定。
「但你畢竟是個姑娘家。」皇帝從小看她到大,對她武學的修為和增進很是肯定,所以想不出能反駁她的話,只能繞著她無法改變的事實打轉。
她長年在外頭,美其名是遊山玩水,實則到各地探險尋寶。江湖可是無比險惡,人心叵測,她獨自一人,又是個貌美的女娃兒,他想不掛心都難。剛開始他曾派人暗中保護她,但她卻機靈地甩開他們,久而久之他也只好任由她去。只有她回宮小憩的時日,他才能短暫地放下擔憂之心。
「小哥,這跟性別毫無關係。」莫愁提出抗議。
「小莫愁,外頭的世界……」
「我明白,人心險惡嘛!」她接話道,「我知道小哥是擔心我。我答應你,我會很小心的。」
「唉,我真拿你沒辦法。」皇帝無奈地搖頭直歎。
「小哥!」她撒嬌的輕喚。
「真的不考慮留在宮中?」這話題他提過很多遍了,但總是無疾而終。
「不要。」她立即搖頭回絕,口氣微慍的說:「你上回答應過我不再提的。」
「好、好,朕不提就是。」他連忙安撫她,「那麼答應朕一件事。」
「什麼?」她瞇起貓兒般晶亮的眼,戒慎地問。
「再過幾天就是朕三十歲壽辰……」一個想法逐漸在他腦子裡成形——莫愁的玩心總是一時興起,若是拖延她出宮的時間,或許過幾天她就忘了北藏山這個地方。
「真是糟!」莫愁倏然大叫,「我差點就忘了。」她俏皮地吐吐舌頭。自己真是太迷糊了,居然忘了小哥的生日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