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能見她一面的人每日川流不息,但她並不輕易見客,即使見客也是隔簾相談。多少王公貴族在她身上花大把銀子只求與美人一聚,多少才子屈服於她聰明敏銳的吟詩作對上。見過她容貌的人寥寥無幾,但已足夠將她的美貌大肆渲染到人盡皆知了。
對他們而言,她是神秘的,能與武林第一殺手舞姬同名的女子,想必不簡單。也因為她的神秘,而且還是個清倌,才讓那些官家少爺心猿意馬,天天甘願捧銀子往青樓裡砸,期盼有一天能獲得舞姬的青睞,成為她第一個入幕之賓。
大家都說雲雨閣的徐嬤嬤撿到了一塊價值連城的寶,舞姬為她掙的銀兩可是夠她花三輩子也花不完了,這等好運誰不羨慕!
一進雲雨閣,眼尖的徐嬤嬤立刻過來招呼辜仲衡,她扭動著圓滾滾的身軀,露出標準的鴇母式笑容,刻意裝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嬌嗲聲調。
「唷,辜公子,怎麼那麼久都不見您上咱們雲雨閣來?是不是嫌棄咱們雲雨閣的姑娘伺候得不好啊?」
「徐嬤嬤,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前幾個月我去了趟關外,近些日子才回來呢!你瞧,我一踏入京城就馬上到雲雨閣來報到,這還不捧場嗎?你這樣扣了一頂莫須有的帽子在我頭上,讓我傷心極了,枉費我這麼敬重徐嬤嬤你,唉!」
辜仲衡別的本事沒有,最會的就是睜眼說瞎話,不打草稿就能說出流利順口的甜言蜜語。
「辜公子,您別氣惱,都怪徐嬤嬤我不會說話得罪了您,該掌嘴。」她舉起厚肥手掌朝自個兒的臉頰上輕打,刻滿歲月痕跡的贅肉頓時搖晃亂顫,煞是滑稽。
「算了,徐嬤嬤,不知者無罪。」辜仲衡趕緊阻止她,免得她再自殘下去,贅肉更加鬆弛,那他可真是罪過了。
「是、是,辜公子說得是!」她陪笑著,眼神一轉,才看見了站在辜仲衡後頭的兩人。「辜公子,您身後這兩位少爺是……」她狐疑地盯視著他們。
「是我的好兄弟,展昊、耿毅桓。」
「喔,原來是展公子和耿公子,真是失敬。今兒個三位公子肯賞臉來雲雨閣,可有中意的姑娘?」看這兩位公子俊逸非凡,令人折服的氣勢,想必一定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這下子又有財神爺上門了,嘿!不可得罪。
徐嬤嬤展開笑容詢問:「辜公子,要不要叫無憂來伺候你們啊?」
「不,徐嬤嬤,今天我可是專程帶我兄弟來見見舞姬姑娘的,你不會讓我們失望吧?」辜仲衡露出一個足以迷死眾女的笑容。
「這……」雖說不可得罪,但一聽到指名要見舞姬,徐嬤嬤的臉沉了下來,有著為難。「辜公子,不是我不讓你見,而是今日舞姬姑娘身體不適,無法見客。」
「徐嬤嬤,別用這些借口來搪塞我們,我們可是真心誠意的想見舞姬姑娘。」辜仲衡遞上一萬兩銀票,不容許她拒絕。「可以嗎?」
「這……」哇,一萬兩耶!真是大手筆,這個辜公子果然上道。「好吧!三位公子請隨我來。」收下了銀票,徐嬤嬤引領他們穿過長廊,繞過了假山、小池塘,在一處優雅的別院前停下來,牆上有塊長匾額,揮灑著兩個篆字「舞閣」。異於前頭的喧鬧嘈雜,這裡自成一個寧靜的小天地。
推開大門,徐嬤嬤帶他們進入別院內。
這個小別院中間有一棟小閣樓,小閣樓後面滿是高大的樹木,樓前則種植著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不遠處有個大池塘,池中央立著小涼亭。此時涼亭內已坐著三、五人,靜靜地聆聽由小閣樓上傳出的悠揚琴聲,拱橋上女婢來回穿梭打點一切。這裡靜得不唐突,反而令人心安,渾身舒暢。
辜仲衡似笑非笑地睨了徐嬤嬤一眼。這個徐嬤嬤可真會打哈哈,什麼身體不適的爛借口,分明擺明了要買路財才肯讓他們見舞姬,說來說去還是貪嘛!有錢能使鬼推磨,想必別院內的這些人也是花了大把銀子來見舞姬的。
一會兒之後琴聲完畢,柔美的嗓音從小閣樓內傳出。
「多謝諸位公子捧奴家的場,奴家非常感謝公子們的抬愛,本想和公子們再聚一會兒,但奴家日前染了風寒,今日身體仍然不適,請公子們准許奴家休息靜養身子。」帶著濃重鼻音的聲調別有一番嫵媚。
話一完畢,客人陸陸續續離開別院,其中一位公子還塞了幾張銀票給徐嬤嬤,交代著,「徐嬤嬤,這些銀票你拿去買一些滋補的藥品給舞姬姑娘養身子吧!」
又是銀票!徐嬤嬤笑得闔不攏嘴,今天真是撞著了財神爺,好運。收下銀票,送走了闊氣的公子,徐嬤嬤一轉身見展昊三人還沒離去,有些愕然。
「辜公子,舞姬姑娘今天人不舒服……」
「我聽得出來。」廢話!白癡都聽得出來她受了風寒。辜仲衡翻了翻白眼,心中有些不甘,都花了一萬兩還是見不到她一面,要是被老爹知道他的錢是這種花法,準會氣得和他斷絕父子關係。他歎了口氣,離去之前不甘心地放話,「徐嬤嬤,你記住,下次我再踏入雲雨閣時,一定要見到舞姬姑娘!」
「是、是,我會轉告舞姬姑娘的。」徐嬤嬤陪笑地回應,送他們步出舞閣。
展昊邊走邊回頭四處張望。不對!總覺得有人在盯視他們,莫非……他抬頭瞄向小閣樓的方向,緊閉的門扉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他放棄梭巡,告訴自己大概是錯覺吧!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小閣樓上半掩的窗子後,一雙美目怔然許久……
展昊?!老天!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楊舞柔掩著嘴,臉上驚訝的表情難以平復,身為一個殺手,這種訝異情緒是不應該出現的。
殺手是不容許流露任何情緒!當殺手的必備條件是冷酷、無情、狠心的,只要稍稍一點情緒流露,哪怕是一絲驚訝,都可能讓仇人有機可趁。在她所受的殺手教育中,隱藏自己的情緒便是首要功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