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的沙發四周由矮牆圍起,形成隱密的空間,矮牆上放著一些小盆栽,足以阻擋經過的人好奇觀望的眼光。
侍者為他們點過餐後,他們的氣氛突然有點沉默尷尬。
「呃……目前公司規劃的險約,哪一樣是你賣得最好的?」凌御武只好找個討論會裡常問的問題當開場。
雖然他做事向來不愛迂迴,但是看她一臉防備的樣子,他心裡雖然有點不舒服,也只能先吞下心中的滿腹疑問。
趙芷萱坐正,帶著些微不屑地道:「癌症醫療險!」
她不相信凌御武找她只是單純地想談公事,不過既然都來了,也就不想讓晚餐變得難以下嚥。何況她也不想讓自己為了那個人的事變得怪怪的,因為她有承諾過……
「癌症醫療險?」凌御武詫異,「怎麼會。雖然現在人的癌症預防意識逐漸抬頭,可是這個險約怎麼說也不屬於全身性的主險啊!而且公司也沒針對這個險,打出什麼優惠方案。」
他當然聽得出她話裡的蔑視之意,但她的答案讓他注意,能榮獲公司十大壽險經理人,其業務量的龐大,往往可以代表市場的需求取向,而癌症相關險在目前絕不是他們公司的主打商品之一……
「因為……我覺得這個險約……很重要!」趙芷萱遲疑地回這。
這個問題對她而言有威脅性,不過,她還是誠實地回答了,不管如何,她從不逃避的。
「這麼說,是因為個人的關係?」凌御武理解地點點頭。
一個業務員的確要對自己所販售的商品有足夠的認同,才能有好業績,她的答案很標準,卻也很籠統。
他腦子裡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似乎有什麼事跟這個有關聯……
「那癌症險大概佔你總銷售額的幾成呢?你覺得公司有需要針對癌險再做一些特別的規劃嗎?」他針對可能的商業賣點進一步地問。
不管怎麼說,他會想辦法讓這頓飯吃上一段時間的,聊聊公事的話,她應該不至於再給他臉色看。
趙芷萱一愣,她看得出來,凌御武是真的想跟她討論「公事」。
難道,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七八成吧,我覺得癌症醫療方面的險約,在台灣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值得公司好好規劃一番。」她露出一抹淡笑,也放下了心中些許的戒心。
不管怎麼說,如果公司真的願意在癌險方面多下功夫,她也非常願意跟凌御武好好討論一下。凌御武點點頭正想開口再問,趙芷萱卻眨眨眼上臉俏皮地指著一旁出現的侍者,「你的腓力牛排來了,邊用餐邊聊吧!」
凌御武有點受寵若驚,現在的她看起來很親切友善,讓他不禁有點著迷!
他也笑了笑,有些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這個人一談起公事就會渾然忘我。先用餐吧!用完再談,免得消化不良。」
這時,侍者也端上趙芷萱的另一份排餐。
趙芷萱點頭,反正她也常常在用餐時間談公事。
「其實目前因為癌症在台灣佔十大死因很大的比例,所以我們對癌症相關險也一直有在研究。」凌御武切了一塊肉放入口中。
趙芷萱淡淡地點點頭,只覺得好笑。不知道剛剛是誰說吃飯不談公事的!可是這樣的他卻也讓她全放下了戒心。
凌御武看著她的笑顏,想到了一件事,「講到癌險,王伯父也一直致力於癌症患者的福利事業,想不到你也……」話才說出口,他立刻一臉懊惱,趕緊道歉,「我很抱歉,真的,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請你別介意。」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否認,一開始約她共餐,主要是想瞭解她跟王伯父之間的關係。
不過,她對他的友善,他很珍惜,也很希望她能這樣一直開開心心地跟他談天說地,甚至,要他不問明王伯父的事也沒關係。
趙芷萱給了他一抹微笑,因為他臉上滿滿的歉意,讓她相信他是無心的。
其實,一開始的抗拒,只是對初聽聞事實的無法接受所引起,更何況這些又是塵封在心裡十多年,她一直不願記起卻又時時縈繞於心的往事,猛然被揭開,她當然不好受。
不過,她也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一些關於那個人的事,相信這樣應該還不至於違背承諾吧!
「他……還好嗎?」她垂下頭,有點困難地開口。
凌御武一愕,不禁怔怔地看著她,沒想到她竟會問王伯父的事,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他並不完全清楚。
「我只知道王伯父的病已經治療好一段時間了,最近似乎變得不樂觀。」他小心地道,並仔細地觀察她的反應。
趙芷萱低垂著頭,安靜地消化凌御武的話。
「你想見見他嗎?」他猜測道。
趙芷萱被他這句話嚇到,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有點呆呆愣愣的。
「你想見他的,對不對?」凌御武心疼地望著她,輕輕地吁出一口氣,「我跟王伯父不熟,不過他跟我老爸是老朋友,王伯父的過去我完全不清楚,相信我老爸也是一樣,所以不管你跟王先生過去的是是非非如何,我老爸理所當然會站在王伯父那邊。希望你能諒解他今天的行為,當然也是原諒我啦!因為我也算是幫兇。」
他無奈地一笑。
趙芷萱回給他一抹理解的笑容,但仍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讓她好安心喔!
安心得想輕輕地拍拍他的臉,跟他說聲謝謝,謝謝他讓她……讓她不用擔心他會來挖她過去的傷口,又能讓她知道那個人的一些事……
「我覺得你想見他,因為你的表現給我這樣的感覺,建議你照心裡想的去做,不要顧慮太多,就算過去的事全是王伯父的錯,可是過去的事已經沒辦法改變了,能把握的只有現在,況且王伯父的時間真的不多了……」他小心翼翼地說服她。
她臉上平平靜靜的,看不出在想什麼,只覺得她似乎離開了這裡,去了好遠好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