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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最近音樂界都打聽不到你的消息,我們一群音樂人,都念著你的琴聲,盼著你能早日學成歸國。」

  紀悠面無表情,始終以沉默應對。

  「紀小姐,您能光臨我學生的發表會,對我而言真是太榮幸了!」

  「我要走了。」仍舊是冷淡疏離的回答。

  「紀小姐,請等一等!」情急之下,方念華再度忘情地拉住紀悠的手。「可不可以請你上台為我們彈奏一曲再走?我想來賓們一定很期待。」幾個應方念華邀請而來的音樂界朋友,也已經認出是紀悠,一直頻頻向方念華打暗號。

  「老師!」今天她才是主角,紀悠憑什麼搶去屬於她的風采?徐玉萍氣極了。

  「紀小姐,可以嗎?從維也納一別,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七年了,可是卻一直沒機會再聽到你的演奏。」

  「抱歉。」她無法站在舞台上。

  「……是嗎?」方念華失望地垮下一張笑臉,好像天地忽然間全變色了一樣。「真的不行嗎?」

  發現葉飛絮搖了搖自己的手臂,又指了指舞台,鼓勵自己上台演奏,紀悠失落地望了一眼舞台上的鋼琴。

  她已經喪失了詮釋愉快樂曲的感情了,教她如何再站上舞台?她不要她的琴聲沒有靈魂,徒具空殼而已,但她突破不了,跨不出那一步……

  「那……我可以私下和紀小姐見面,一起討論音樂嗎?」抱著一絲希望,方念華以崇拜的語氣問道。

  雖然說崇拜一個同是音樂界,年齡又比她小的女孩讓人覺得很奇怪,可是一生中能和這樣一個天才一起討論音樂,她此生也可以無憾了!

  「抱歉。」她不喜歡這兩個字,但卻不得不說。難道以後遇到提出相同請求的音樂人,她都必須不斷地重複這句話嗎?

  「小悠——」小悠一向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啊!

  「紀小姐,容我再一次請求你……」

  「我已經失去站在舞台上的資格了。」冷淡的語氣,為的是掩飾無奈的心。

  失去站在舞台上的資格?這……是怎麼回事?

  不只葉飛絮「啊」了好大一聲,就連方念華都跟著露出了無法置信的表情。場內的燈光慢慢地暗下,一簇圓燈,照亮了舞台上的鋼琴。

  葉飛絮粗線條的心,第一次如此強烈的體會到陸天雲的心情。她終於明白,陸大哥說那些話的意思了。

  原來,小悠真的很需要人來拉她一把……

  第五章

  陰暗的天氣也許幾天就過了,可是內心的陰霾,卻可能伴隨一輩子。家,有太多的問題讓她想問,但她最想問的只是——為什麼偏要讓她碰到?

  「爸,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前一刻還在高高興興地為母親挑選生日蛋糕,想不到下一刻她的人生卻一腳踏進黑暗的深淵。

  「小悠?!」紀伯平放開了手上挽著的女人,訝異地看著忽然出現的女兒。

  「今天是媽的生日。」緊握著手上提著的蛋糕,紀悠努力壓抑著忿怒。

  「……我知道,我馬上就要回去了,只是臨時……臨時和朋友有約。」

  紀悠冷冷一笑,不語地看著父親。

  昏暗的路燈下,佇立著沉默的三人,長長的沉靜,彷彿要讓人窒息一般。

  許久,紀伯平終於受不了女兒逼視的眼神,重重一歎。

  「小悠,她……她是我的初戀情人。」

  「你背叛了媽!」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她清楚地看到了擺在眼前的事實。

  「伯平只是……只是想幫助……幫助我走出離婚的陰霾。」紀伯平身邊一直垂著頭的女子小聲地開口。

  掃了女子一眼,紀悠諷刺一笑。

  「為了幫助初戀情人,所以你決定斷送和媽媽的婚姻?」母親絕對無法接受一絲絲的愛情瑕疵!她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她的人生中只有單純二字,她受不了這個打擊的!

  「伯平最愛……最愛的還是你母親,我只是他一段過去,只是他……短暫的出走而已。」

  愛?多諷刺的字眼!在出軌之後,為何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說出這個字?愛情裡若可以同時存在著鍾愛和出軌的愛,那前者究竟算什麼?

  「小悠,爸爸求你別跟媽媽講,好嗎?」

  望著這乞求的眼神,昔日印象中父親翩翩的神采,轉眼間,竟不復存在,只剩一個悲乞的形象。「已經不重要了。」敏感的母親一定早就發覺了,她終於明白近日母親不進畫室,沉靜得嚇人的原因了。

  「紀小姐,我求你別和你母親講,伯平無法忍受失去你母親的打擊!我們今天出來只是想作個結束,我下個月就要出國了,一切都會恢復的,我保證!都會回復到最初的!求求你!」

  「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說這些話?」為何他們當初不會想到這一天的來臨?在傷害了別人之後,才來乞求原諒?」

  「我……」女子哽咽了。

  「小悠,媽媽受不了這個打擊的,爸爸……會盡力彌補這個過錯的,爸爸很愛……很愛媽媽……」

  「彌補?」紀悠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你們憑什麼認為道了歉,別人就一定要原諒?」

  不願再多語,紀悠頭也不回地走了。往日和樂的家庭,彷彿是南柯一夢,在清醒之後,瞬間化為碎片。

  在一周後的下午,當她放學回家,畫室流出了腥紅的鮮血,窗外的夕陽染紅了純白的傢俱,她終於明白了——原來,有一些事,是永遠不會結束,有些傷痕,是永遠不會復原的。

  母親選擇了割腕來結束這一場永遠不會復原的傷痕,就在她最鍾愛的畫室,用她畫出形形色色的手,了結了她追求純白,到最後卻仍然留下污痕的人生。

  一室的鮮血,滿屋的火紅夕陽,只有抱著母親哭泣的她,再也無他人……

  她一個人,在一片刺眼的紅色裡,哭了好久,好久。直到紀晴回到家以前,她只知道,夕陽好紅,鮮血,也紅得刺眼,一切都是紅的,都是紅的……再也沒有純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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