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沒有朝朝暮暮的相處,可是對她的眷戀,卻沒有因千山萬水的阻隔而消逝。第一次遇見她,她就已經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了,可是在那雙倔強的眼睛下,他看到的,卻只是一個受傷的人所表現出的逞強。沒來由地,他竟破天荒地升起了想保護人的心。
他自由自在慣了,從前有一大堆的女人在倒追他,他也不浪費青春的玩了幾場戀愛遊戲,從來沒有想過要為誰而停留。可是遇到了紀悠,他卻變得不想再飛翔,只想永遠停泊在她左右。
但紀悠才十九歲,還是一個該往大千世界盡情翱翔的年紀,她應該站在世界舞台的頂點,而她也擁有這個資格。可她卻不想飛了,而躲進了一個充滿悲傷的貝殼中,他應該自私點,在這個貝殼中得到她,至少這會輕易得多了;但另一方面,他卻又捨不得,他捨不得紀悠埋沒了一身的才華。
如果有一天,紀悠飛翔了,是否會遺忘了他?畢竟,她才十九歲……
* * *
「嗯?」迷迷糊糊睡起來的紀悠,甩了甩髮麻的雙手。
凌晨四點了!陸天雲這個傢伙真的要跟她比耐力比到底?轉頭看著已經入睡的陸天雲,紀悠輕蹙了下眉峰。
「算你有耐心。」站起身來,她悄悄地靠近陸天雲。
一向愛笑的嘴唇現在卻不笑了,這一點竟讓紀悠有點兒不習慣,以一個二十八歲的年紀而言,陸天雲看起來一點也不老,反而帶著一種少年的氣息。
「一定騙過很多女人。」她自言自語完,忽然覺得有些兒不高興,倏地站起身來,走向了落地窗。窗外上弦月高掛,明亮的月光,落了滿園。
我等你、我陪你……這是陸天雲今天對她所說的話,她記住了。可是他能等她多久?願意陪她多久?
他今天可以為了讓她彈琴,陪她耗上十小時,可是以後呢?誰來等她?誰來陪她?誰來伴她彈琴?到最後,他還是要結婚的,他會擁有自己的家庭,到時候,她要彈琴給誰聽?最終,她還是孤孤單單的一人,只能彈給自己聽……
掀開了琴蓋,她望了一眼陸天雲,再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彈奏起貝多芬的《月光》。
沉溺在琴聲中的她,完全沒注意到陸天雲早已張開了眼,正在她身後,靜靜凝視著她。一曲終了,她意猶未盡,從蕭邦的《離別》,彈到了貝多芬的《悲愴》。
一室的透明琴音中,帶著抹不去的哀傷。
「你一定要彈那麼哀傷的曲子嗎?」陸天雲終於忍不住出聲,嚇得紀悠的琴聲嘎然終止。
十指收回,她任性地合上琴蓋,直視陸天靈雲。
「我彈了,你最好快開門。」
「繼續。」走上前,陸天雲又打開了琴蓋,表情十分堅持。
「不要。」瞥了陸天雲一眼,她伸手合上琴蓋。
「繼續。」沒有不耐,他又掀開了琴蓋。
「我不會彈快樂的曲子!」
「不會才更需要彈。」捉住紀悠的雙手,放到琴鍵上。
生氣地任由兩手垂放在琴鍵上,紀悠倔強地瞪視著陸天雲。
「彈。」彎下腰,他在紀悠耳畔低語。
拗不過他的堅持,紀悠敷衍地彈了一曲蕭邦的《搖籃曲》,暗示陸天雲該放她回去睡覺了。不過,被她評為音癡的人,卻出乎意料地搖起了頭。
「別以為你隨便彈了一首搖籃曲,就可以回被窩了。」認識她以後,他這個音癡可也下了一番苦心,怎麼可能讓她隨隨便便就敷衍過了。
他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固執了?他不是一向笑臉迎人的嗎?紀悠在陸天雲堅持的眼神中,看到了嚴厲。
她實在很不喜歡看到這樣的陸天雲,更不喜歡被他的情緒拖著走的感覺。纖指一動,她彈起了帕格尼尼的《惡魔的笑靨》。
聽到這一曲,陸天雲露出了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的表情。
「謝謝稱讚喔。」
望著陸天雲的表情,紀悠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知不覺間,竟彈奏起蕭邦的《小狗圓舞曲》。
樂聲中,仍然有淡淡的悲哀,但陸天雲卻可以碰觸到流洩而出的歡愉。紀悠是喜歡彈琴的,在彈琴時,她的表情是那麼樣的滿足,她怎麼可以放棄鋼琴呢?放棄了鋼琴,等於剝奪了她的生命。
「要不要彈彈土耳其迴旋曲?」
紀悠略為遲疑了一下,對陸天雲作了一個看似無奈的表情,不過在轉回頭時,嘴角卻露出了笑容。一曲終了時,雖然自己認為不夠完美,但陸天雲卻意外地給了她一個大擁抱。
「麻煩移開你高貴的下巴。」她覺得自己好像臉紅了。
「很好聽。」將臉埋在她肩膀上,陸天雲高興地笑著。
終於邁開了一小步!他明天是否要到廟裡燒香拜佛了?
「可以放我回去睡了嗎?」隔了兩年,今天是她第一次能詮釋哀傷以外的歌曲。她是高興,不過,她卻不想在陸天雲面前笑,因為笑出來表示她屈服在他軟禁兼威脅之下。可是……為何他在身邊的感覺,如此之溫暖?竟讓她……有些兒不想離開?
「這兩天記得練習一下結婚進行曲。」
「為什麼?」
陸天雲朝她神秘一笑。挑了一下眉,忽然突兀的開口:
「我可以吻你嗎?」
紀悠瞪大了眼,呆在原地,無法作任何反應。
第八章
為什麼紀晴要結婚,第一個通知的不是她這個妹妹,而是陸天雲那個不相干的人?
「小悠,別生氣了嘛,今天是我大喜之日耶!」穿著新娘禮服,紀晴賠笑的巴在妹妹身上。
「又如何?」誰規定新娘子就一定最大?
「人家、人家真的在一個月前打電話通知陸天雲了嘛,他可能是事業太忙,一不小心忘記告訴你,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嘛!」
「通知他打的是國際電話,通知我卻只要打長途電話,你卻選擇他。」
「呃……這個嘛……我當時找不到你嘛!」
「紀晴,你當我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