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在外面找間房子租下來好了。」紀悠自語地說著。
那樣絢麗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就算再如何耀眼,到最後還不是一坯黃土,如同她母親一樣……
轉角一棟新開幕的婚紗店忽然吸引住了紀悠的目光。
吸引她的,不是一套套夢幻又亮麗的婚紗,而是它的建築——既前衛又古典,融合了歐洲的建築美,然而華麗中卻又帶著中國建築的精緻。為什麼這樣獨特的房子會出現在擁擠的南台灣街頭?它和其它四四方方的建築顯得如此格格不入,但竟卻又十分固執地佇立著。
「征女店員。條件:不 嗦,不花癡——?」走到了婚紗店門口,紀悠好笑地看著張貼的紅單子。怎麼會有老闆這樣徵人?
「對不起,借過借過喔!」一個急躁的女生聲音闖入,然後急急撕去紅單子。「抱歉!這裡已經沒在徵人了!」
她沒要應徵,只是覺得這則徵人啟示十分好玩罷了。紀悠抬頭,看向怒氣沖沖的女孩。
「咦?紀悠!」女孩愣了一下,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紀悠不語,因為她的記憶中對眼前的女孩並無印象。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對我完全沒印象?不會吧,我們同班一個月了耶!」
她們同班一個月?「是嗎?」在她眼前,來來去去的人彷彿都是影子,她根本無心去記住誰是誰。「我身高一七五,很容易記住的啊!我叫葉飛絮,亂飛的柳絮!很好記吧!」
怎麼會有人把女兒的名字取作飛絮?好似要她一輩子飄漂似的。而這個女孩也鮮,還形容自己是「亂飛」的柳絮……
「和我母親同姓。」紀悠禮貌但卻疏離的回應。
「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表情!」葉飛絮忽然兩手合掌,拍了好大一聲。
「什麼?」
「你不知道你這個飄渺難以捉摸的表情迷死多少人哦?」
有人這樣告訴過她,但她並不在意,因為這一切只不過是表象罷了。
「你好像對這種稱讚不是很在意哦?」唉!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夠像紀悠這麼有氣質,不知有多好啊!葉飛絮做著白日夢。
紀悠維持著一貫的冷漠,並不回應。
「也是啦!美女也有美女的煩惱,像我們這種不受注目的雜草,可以避免許多蒼蠅,也是不錯啦。」自顧自地解釋完,葉飛絮顯得很快活。「啊!你剛才在看徵人啟示,該不會是想打工吧?你們家經濟情況不好,需要你自食其力哦?你想要這個工作哦?可是這個工作又……」葉飛絮完全沒觀察力,自顧自煩惱起來。
還來不及回答葉飛絮一連串的問題,玻璃門忽然被推開,裡頭走出一個狀似生氣的男子,一掌就拍向葉飛絮的額頭。
「葉飛絮!你要我說幾次才會懂,不准來打擾我做生意!」伸手奪回了紅單子,邵烽用力地重新貼回。
「你幹嘛打那麼大力!會痛的耶!」葉飛絮利落地回以一腳,不過卻被來人一手接住,然後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玻璃窗撞去。
「跌小力一點,把我的玻璃窗撞破了,你就準備回家吃葉媽的棍子。」
「你有沒有良心呀?把我弄跌倒不問我有沒有受傷,竟然擔心你的玻璃!去你的臭玻璃,等我跟邵爸告狀,你才要被家法伺候咧!」她不客氣地伸腿就往亮晶晶的玻璃上狠狠踹了一腳,留下了一個髒鞋印。
「葉飛絮,你再踹一次試試看!」男人兩手叉腰,一副要她好看的樣子。
「我……我……誰教你又貼紅單子徵人!明明說好要錄用我的啊!食言會肥死的!」很明顯的,氣勢就輸人家一大截,葉飛絮緊張得吞吞口水。
「我什麼時候答應要僱用你?是你自己在做白日夢的吧。也不想想你那口破英文還敢去念外文系,要是被退學了,你們葉家書香世代的招牌會毀在你手上。」
被一陣搶白,葉飛絮頓時啞口壓言。
「還不回去唸書!」邵烽眉頭一皺,揪住葉飛絮的耳朵。
「離考試時間還早,幹嘛那麼早準備!而……而且我會想來這裡打工,也是覺得在你那白吃白住的,怪不好意思的啊!」
「你會不好意思?你要是會不好意思的話,就不會把我的房子弄成豬窩了!」
「別這麼說嘛!我有同學在這裡,留點面子嘛。」眼角忽然注意到了紀悠,葉飛絮使了個大白眼給邵烽。
邵烽將視線調往紀悠,揚起淡淡的一笑。
「抱歉,讓你見笑了。」轉眼之間,已經露出了紳士的笑容。
「她叫紀悠,和我同班,不准你亂打歪主意。」基於捍衛同學……嗯,還有捍衛自己某種私心之下,葉飛絮提出警告。
「紀小姐,你要打工!」這女孩看起來不像那種家裡缺錢的人,邵烽深思著。「可是我們這裡只征全職的,並非工讀生。」
「我——」紀悠正要開口說明自己並非要打工,無意中往玻璃門望去,店內的二樓正走下的一名男子,一瞬間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哎喲!人家家裡環境不好,你通融一下會少塊肉呀?紀悠,進去喝杯茶啦,我快渴死了!」就在紀悠注意力轉移的幾秒間,葉飛絮已經拖著她大步走進店內了。
「你把我這裡當成茶店嗎!動不動就進來吃吃喝喝!」邵烽雖然嘴巴碎碎念,但還是去準備茶水。
而紀悠的視線則一直停留在最裡面,對一套雪白婚紗皺眉頭的男子。
她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那個人……但卻又想不起來。看來,她對所發生在自己週遭的事,似乎太過於漠不關心了。紀悠暗忖著。
「真無法想像,這是出自於一個大男人的手!」男子做了一個打顫的動作,回過頭來對正在倒茶的邵烽說。
「陸天雲,你沒看到我正被這個麻煩妹纏住嗎?」邵烽伸手打了正想抗議的葉飛絮一記,對好友回道。
「你從小就被她纏到大,應該習慣成自然。」男子這時的視線正好移到了紀悠身上,但後者卻已經進入自己的冥想世界,完全沒注意到男子眼中閃過的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