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哥,你……」嘴唇流血了!小悠還真狠得下心。
「沒事。」陸天雲抹去唇上的血絲,轉身交代:「你們都別追,我去就好。」
「葉飛絮,人家都已經交代別追過去了,你幹嗎?」邵烽一把捉住葉飛絮。
「喔!你怎麼那麼老土啊?現在這種時機才更要追啊,我要趕快追過去,拍下經典的一刻。」顧不得領子已經被提起,葉飛絮仍舊抱著早就準備好的照相機努力掙扎著。
* * *
琴房內,溫柔的樂音,如平靜交疊的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輕撫著海岸。
紀悠坐在琴椅上,低垂著頭,十指從容地回舞在琴鍵上。即使知道追來的人已經站到了自己身後,卻不急著回頭。
「好聽嗎?」一曲結束,方纔的盛怒已不復見。
陸天雲點了點頭,彎下身,從紀悠背後輕擁住她。「曲名呢?」
「秘密。」以後他自然會知道了。「你真的出車禍了?」
「輕微擦傷。」一早要趕去台北時,車子擦撞到了。「一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翹辮子了,還好不是一進門就看見靈堂已經設好了。」
紀悠一笑,伸手撫著陸天雲被咬破的嘴唇。
「痛嗎?」她一生起氣來,理智全沒了。
捉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中,陸天雲搖了搖頭。
「對不起。」紀悠歉疚地垂下了眼簾,不敢看他。
「對不起什麼?」他仍緊緊地執著她的手。
「我……咬破你嘴唇的那一刻,才知道你是為了讓我真實感受到你的存在,為了撫平我的不安。」陸天雲看她嚇呆了,還遊蕩在生和死的真象與假象之間,為了撫平她的情緒才有此之舉,而她卻遲遲才體會出他的用心。
「說對了一半。」他的確有一半的原因是看到她的手仍在發抖,所以才想讓她更確定他沒事。
「那另一半呢?」
「我想確定你是真實的站在我眼前。」他伸手撫著她的髮絲。「告訴我,這一次是真實的,你不會再離開了。」
紀悠靜默著,轉過了身。
「我並不要求你愛我就如同我愛你一樣多,因為沒有一段感情能夠永遠相等。你是一張白紙,而我則是一個有過去的人……」
「而且你的『過去』還跑來威脅我。」紀悠打斷了陸天雲的話。
「我承認這件事是我太大意了。那時,我只顧著平復不被你信任的失落,沒有立刻撫平你的不安。」
紀悠不置可否,聳了聳肩。
「紀悠,別逃避,即使你不喜歡這個話題,但是我們還是必須討論,因為那是我們共同的問題。」「我們有什麼問題?」她仍舊背對著他。「如果你說的和我想的不一樣,我們就永遠背對背,這一輩子,我不會再回頭了。」
這個丫頭……真的很任性!但,他還是愛上她了,既然愛上了,又能怎樣?
「你太追求完美了,所以對於父親所犯的過錯,你無法原諒,對於我的過去,你也無法釋懷。面對不完美,你寧願選擇逃避,也不願待在這個環境裡解決問題。」
「答錯了。」紀悠忽然轉過身,搖搖食指。「我們就一輩子背對背吧。」嘴上雖然威脅著,但臉上淨是淘氣的笑容。
「哪裡說錯了?你倒是給我一個答案。」額頭彼此相靠著,雖然被捉弄,但陸天雲卻笑得十分開心。
「你聽清楚了,答案我只說一次。」俏麗的小臉上,仍舊脫不去任性的神情。「我已經原諒爸爸了,因為我忽然明白,原不原諒他,最大的決定者是我母親,我不是當事者,沒權力審判爸爸的罪。至於你——陸天雲,你到底愛不愛我?」
沒料到紀悠會這樣問他,陸天雲著實怔愣了幾秒。
「我愛你。」大掌疼惜地撫上了俏臉。「而且很愛、很愛,我惟一害怕的就是你不愛我。」
「我很任性的,你確定要繼續愛我?」她輕輕靠著他的肩膀。
「確定。」
「我的脾氣不太好,講話很傷人。」
「我知道。」
「我現在還不能完全改掉追求完美的個性。」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紀悠皮笑肉不笑地瞪了眼陸天雲。「我還很霸道,很不知變通,也不懂人情事故,我還……」
「你還愛上了一個叫作陸天雲的男人。」
「你又知道了?」倔強好面子的個性此刻再次顯露無遺。
「心有靈犀一點通。」
「那我們就在一起嘍!」在以為陸天雲真的死了的那一刻,她終於發現,以前的她真的很笨,從來沒努力過,竟然就想放棄這段感情,只想守在自己的蝸牛殼裡,不想被愛傷害,卻又想獲得愛,她……好自私。
幸福,是不會降臨在不願努力的人身上,她竟然會笨到體悟不出這層道理。
沒料到紀悠會如此簡潔有力地馬上答應,陸天雲的眉頭打起了結。「就這樣?」
「嗯,就這樣。」她不願再一次嘗到失去陸天雲的痛苦了。「我決定和你在一起了。」
「所以——」傻丫頭,即使是男人,也會期盼那句話的。
「所以——」她哪裡會不知道陸天雲在等什麼!只是現在不適合。「所以就這樣了。」
「紀悠,你不覺得好像少說了些什麼?」
「有嗎?」她不想在有第三人在場的情況下說出來。
「你打算和我為了三個字,再待在琴室裡十個小時嗎?」有偷窺者又如何?他的執拗不會遜於紀悠的。
「我愛陸天雲!可以了吧?」紀悠紅著臉衝向了落地窗,大聲吼道:「葉飛絮!你到底要偷看多久?」
糟糕!被發現了!她頭上明明罩著一堆花,看過去明明是百花盛開,怎麼會被發現?葉飛絮站在窗戶外,對裡面的人比了個「Ya」的手勢,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把底片交來!」
打開落地窗,紀悠正想追上去時,一隻大掌握住了她的手。「一起去追。」
雖然紀悠多說了「可以了吧」四個字,但至少紀悠不再偽裝自己了,他已經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