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滿洲國妖艷——川島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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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頁

 

  山家亨把情人送回家了,便道:

  「明天見。」

  說來有點依依。芳子突然帶著命令的語氣:

  「你不准走!」

  她轉身跑到廚房去。

  出來時,經過大門緊閉的客廳,人聲營營,她只顧拎出一盒點心,一打開,是紅豆餡的糯米團。

  「我親手做的大福。」

  她吃一口,又遞予男人。

  他皺眉:

  「又是紅豆餡?」

  「我喜歡呀!」

  「太甜了,我喜歡栗子作餡。」

  芳子搖頭,只一言不發,把吃過一口的大福,一個勁地塞進他口中,望定他吞下。

  「我不喜歡栗子餡的。不過——下次做給你吃吧。但你今兒晚上把這盒全幹掉!」

  山家亨一看,有八個!真無奈,但依從地收下了。

  芳子很滿意。她自小獨裁,對她所愛的人也像置於掌心。基於天賦,卻很會撒嬌。

  芳子膩著聲音:

  「我下次一定用栗子作餡。或者下半生都這樣做呢。」

  她脫著他,這比她大上近十年的男人:

  「你要證明我是個好女人。」

  山家亨聞言一笑,馬上立正,行個軍禮:

  「你是松本第五十步兵聯隊少尉山家亨先生的好女人!敬禮!」

  芳子一想:

  「松本,不過是個小地方……。算了,你得全吃光呀,我會盤問你的!」

  說著,便進屋子裡。

  才幾步,她忽回過頭來,嫵媚向他人叮囑:

  「明天見!」

  目送山家飛身上馬,遠去。他像他的馬:矯健。英挺、長嘯而去。

  她臉上泛起甜蜜的笑容。

  幾乎便忘記了在中國馳騁的壯志——只要跟心愛的情人依依相守,遠走高飛。伺候一個男人,像世上所有女人一樣……

  「芳子!」

  她聽不見。

  「芳子!」

  室內有人叫喚,把她的靈魂生生牽扯回來了。

  她笑靨還未褪呢。應了一聲,把木門敞開——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她身上。

  赫見舉座都是男人!雄赳赳,滿懷壯志的,十多個。她又陷入男人的世界了。

  川島浪速身畔,還坐了個頭髮及鬍子盡皆花白,看上去臉容慈祥的客人,原來他就是「黑龍會」的頭子,頭山滿。

  他向勞子端詳一下,不怒而威。

  為實現日本帝國主義的大陸政策,他與川島浪速的看法是一致的:——

  中國人是五千年來為舊文明所腐蝕透了的民族,其社會的結合力完全消失殆盡,四億民眾猶如一盤散沙,中國人自私、利己、短視,具濃厚的亡國性格。故日本應在中國領土上確立國家實力,處於優勝地位,先佔據滿蒙,鞏固立腳點,扶植大東亞主人公之勢,不讓列強瓜分中國。尤其是虎視眈眈的俄國。

  而「解決滿蒙問題」,正是這一陣大家議論紛紛的中心。

  就像川島浪速耿耿於懷的大志:

  「希望有一天能夠以滿洲的天作為屋頂,滿洲的地作為大床,在中國四五千年的興衰史上,有自己的名字!」

  芳子只向座中各八點頭為禮。

  有一雙眼睛,一直帶著陪戀,窺視著她。

  與其說是「一雙」帶著陪戀的眼睛,毋寧說是「大部分」吧。

  這些年輕的志士,或許都是芳子的暗戀者,把他們的青春歲月,投放在國是之上,醉翁之意:芳子是年方十七的情室王女,血統高貴,貌美而驕矜,同時有著不自覺的放蕩。——即使為政治需要而追求,到底她有這種吸引力。

  可惜座中對手,還是以這不大做聲的男子最強,人為的吧?

  川島浪速問:

  「芳子,認得他嗎?」

  她目光停在這年輕人臉上,他長得英俊溫文,一直望著自己,眼中閃著一點光彩。他還是沒做聲,但一張勝,叫人一眼看中。

  似曾相識呢。

  「他是蒙古將軍巴布扎布的次子呀。」

  ——就是甘珠爾扎布!

  她記起來了。這蒙古王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呢。

  芳子在小學生時期已認識他了,兩個人的父王要做大事,小孩子倒是青梅竹馬。各奔前程後,他進了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受訓。

  不過雖然他長大了,長高了……,芳子忽噗嗤一笑。有一天,大人給他倆拍合照,要按快門時,芳子頑皮地耳語:「你出『石頭』,我出『剪刀』,作個划拳狀!」——但這人,從小就靦腆怕事,不愛胡鬧,把手收好,結果照片出來了,只見芳子一人出「剪刀」。

  他看來還是一樣呢。勝有點臊紅。

  川島浪速又道:

  「記起來了?多年沒見,正好聚舊。他已在軍校畢業了。」

  「哦?」

  沒速旁觀芳予的反應。

  莫名其妙,芳子只覺事有蹊蹺,可能會發生一些什麼?她不知道。

  這樣刻意安排重逢場面,似乎透著奇怪。

  不過芳子心不在焉。

  那鬚髮皆白的人物,頭山滿,若無其事地,舉杯喝了一口清酒。

  這天是一九二四年十月六日。

  為什麼日子記得這麼明確?——因為這天發生的事,令川島芳子的一生改變了。世上原本沒有這樣的一個女人,在短短的二十年中間,叱吒風雲,也窮途淪落,末了死於非命。像一個絢麗但慘痛的不想做的夢,身不由己,終於芳子成為人人恨之入骨的魔女,成為政治犧牲品。

  如果這一天,在歷史上給一步跨過去,什麼都沒發生過,說不定,她會長壽一點。……這是命嗎?

  開始時,不過浴後光景——

  川島浪速把芳子喚到他書房去。

  如往常一樣,他有什麼高見,芳子總是第一個聽眾。

  也許他想把白天商議的事情,好好闡述一番,然後讓她明白,投身政治運動,知己知彼。

  芳子把浴衣覆好,把腰帶打個結。

  書房燃著小火爐,一壺水靜靜地開著。浪速喜歡把袖子皮扔進火中去,發出果子的清香。

  他沒同她談家國事,只問:

  「芳子,你有沒有想過結婚?」

  她很意外,便道:

  「沒有——」

  「這在本國而言,已經算是遲了。」

  「本國?你是指——」

  「當然是中國。」

  芳子一怔:

  「但,我是日本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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