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莉貪玩,便跪在神前,喃喃禱告。她充滿誠意,也非常貪心。
「我有三個願望:第一個是『紅』,人一紅,就有名有利。第二個,我希望遇上很愛很愛我的愛人,很英俊,很浪漫,很……就像白雲飛那樣。」
提到這名字,馬上飛快地在左右一掃視,生怕被人聽去了,掩著嘴巴。
「第三個——那是:我再要另外的三個願望!」
在她這樣禱告的時候,左右的確無人,但在身後,早已有一名七八歲、受戒的小和尚,持帚打掃,把一切都看在眼內。
他好奇地看看朱莉莉,又回頭看看右方的大壁國。
她以為秘密無人知曉,咯咯咯地磕了三下頭才爬起來。
一爬起來,轉身,見一個小黑影,馬上尖叫鬼叫的,十分難聽。
「嘩——你是誰?你聽到什麼?你不會告訴別人吧?喂,我是說著玩兒的,我根本沒愛上白雲飛。」
「真像!」
她莫名其妙:
「像什麼?」
小和尚一指壁畫:
「暗」
她過去,奇怪,一認就認到某一個位置了。冥冥中的巧合,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歷史淵源了,只一大堆男孩、女孩,伴著一個老頭子,又有船兒,又有雲彩,又有神仙。
她信手一指。像是像,但:
「這個?去你的!我是『文明先進』的電影女明星,會那麼土氣?嚇?」
氣得拂袖而去。
小和尚忽地合什向壁畫膜拜,合罪:
「我不是有意的。」
氣氛詭異,但她已看不到了。
到了拍戲現場,不禁精神一振。第二十七場是打鬥呢。只見白雲飛被兩名流氓追殺,他身手勇猛,在她眼中是絕對的英雄。若這英雄來救美,是多麼光榮而浪漫呢!
可惜,一壁們著胸在哀懇的美人,卻是那造作的阮夢玲呀,哼,她驚惶失措,帶著哭音,誇張地念白:
「你們這些殺人不見血的惡勢力!你們這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流氓!你們放過我愛人吧!我求求你們!」
「咳!」
導演大喊。表演中斷了,一眾愕然。
「再來!」他向著明星,自是不同語氣:「不關你倆的事,『釣魚竿』進畫面了。」
面對低下層,又是另一副嘴臉,權威而嚴峻:
「大煙末抽足麼?不是叫你話筒要離頭三尺麼,換人、換人!」
第一回攪有聲片子,真不好弄。
馬上一個小工被換下來,滿足導演的威風。但白雲飛卻有點氣惱,發脾氣,一下子不見了。大家面面相覷。朱莉莉盯著他背影。
導演氣得跑掉。
這場戲也拍不成了。
白雲飛轉身走入佈景板的後面去。
導演未見也走入佈景板的後面去。
佈景板後面堆放了沙包和雜物。
移開沙包和雜物,赫然是一條地道。
地道下面,大光燈在照射著。
壁上釘了一幅西安的地圖,地上放置了水平儀。鑽土機、探測器…都是先進的挖掘儀器和工具。
挖掘工程在暗地裡進行著。
為什麼是這裡呢?
地道內所有的人一見白雲飛,都恭恭敬敬地招呼。
「老大!」
老大?
連那權威的吳導演,拍戲現場表現得不可一世,至此,也不過是個小角色吧。
——這是一個盜墓集團。
投資者正是田中三人先生。
斯時,日本軍國主義分三路進攻中國。東北的是軍事,華中是政治,華西是經濟。
田中三人以投資者身份,組成一支龐大的電影外暴隊,來到西安。
整個集團的首腦,便是白雲飛。
他以一個當紅小生、文明影帝的包裝,肩此重任,因為沒有人會對他起疑。
華西豐都大邑不少,何以是西安呢?西安是十朝古都,十朝的榮華相加,不及一個至今仍是天下最大寶藏的始皇陵。——他們曾花一年半時間來部署籌劃。失敗過三次。
如今白雲飛,便拈起一件東西來審視。那是一支青銅箭鐵,三稜形。桌面上還有殘破的碎片,不知是啥。他道:
「這樣的東西,好算是寶物?」
導演以下頷向一個老人示意:
「你跟我們老大說個端詳。」
農民裝束的老人便從頭說起:
「大伙都明知道始皇陵就在附近,可墓室究有多大,有多少寶貝,誰也說不上來。本子上沒記載,也沒人流傳,還不是靠我們——」
「行了,你就快點人正題吧!」
他身邊有個徒兒,代他長話短說:
「師父,我說。侯爺本是干『濕活』的,不過見剝死人衣服、珠寶,賣不了大錢。今年七月,我們有了點門路,就這往西十多公里。備了土炸藥,干『幹活』去。開荒時,弄碎了好多盆盆罐罐,也毀了好些像。不值錢嘛,正想把黃金帶走,熔成金條,好賣。誰知——」
白雲飛忙問:
「怎麼了?」
大家只用心聆聽。
老人哀道:
「我那老二就——不知咋的,中招了!」
白雲飛再細心一看那箭簇:
「上面有鉛毒。」
他向導演點點頭。導演便向老人道:
「給你十分之一。也夠三代吃喝不盡了。」
老人表現得不急不躁。他們要地點,只要有這個在心中,條件再談判:
「那差遠了。我以為是一半。跟徒兒先回了。」
正轉身要走。
白雲飛掣槍在手,各送一槍,殺人滅口。
師徒兩人,懵懂地送了命。
白雲飛冷冷地發號施令。
「車從這裡出發,往西走十公里,就在二十公里內劃一個圓,於此範圍內搜索,主要探測地底含鉛成分,還有水銀毒氣。即晚出發。小型飛機我自己用!」
他起立離去,嫌屍體礙路,踢開。
「只為了點小錢,破壞最寶貴的古物,不值得同情。」
第五章
幹大事的人,是不在乎犧牲小人物的。他風度翩翩地走了。
——忽聞拍掌喝彩聲。
他與眾人一愕。赫見朱莉莉。
她笑。
「呀,原來你們躲在這裡排戲!好精彩!」
四下一看,冒充內行:
「咦?攝影機放哪兒?」
導演只喝令:
「好了、好了,別礙事,快上去!」
白雲飛交換一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