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試著,把腳伸進去,踏足其上,有怪異的吻首。——那殘破的絲履分明是自己的。
很自然地,她伸手便把帶子給綁起來了,不知如何,手勢也熟練,就像已穿過幾十遍……
蒙天放很感動。
滾圓的落日在荒涼中起了一陣動盪。無地只剩下兩個再續前線的愛人n
芳菲的藥香。
衣角著了火。
拆散了望仙三餐害。
錦被上。
妖嬈的驚弓小鳥。
深沉歎息。這是冬兒抑或朱莉莉?
黑髮交纏。
無言冉退。
沒有衣服,就沒有年代,沒有過去。原始的。煉丹房中的幽會又重現一次了。
才是昨夜發生的事。
他的身心沸騰、鼓動,好像明知是最後一次,墜入難以控制的驚懼中,真的馬上要失去了,用力地抓牢她。像把匈奴首級一劈而下的甜蜜,像報仇。
她的臉很紅。剛才逃亡的馳騁的馬亂碰亂撞。她想不到會是他的!脫胎換骨,他走過她的身體裡,她走進他的歷史中。
如果沒飛到西安這地方來,如果沒勾搭白雲飛,如果沒坐上那小型飛機。
忽而靈光一閃。
一個遠古的老人說過一句話:
「一字記之日『飛』,真相白矣!」
是誰?是誰?
她迷糊地呻吟著,眼前一黑。
天漸黑了。
但陵墓的人口光同白晝。
射燈燦然亮著,「轟』懶巨響,接二連三,爆炸了。這個埋藏了三千年、歷代無數盜墓者心中最大的秘密,九個以假亂真的始皇陵被識穿之後,終於真相大白。
秦始皇是一生多疑。雖然他有建萬世基業之野心,不過也慎防後人挖掘他的墳。
當然他預料不到王朝如此短命,像曇花一現,只傳二世,僅十五年。他卻預料到這價值難以估計的陵墓,始終為一切有貪慾的人所垂涎。每一個朝代,原來都有人以為他們曾經「得到」。
項羽掘過。牧羊者失火燒過。關東盜賊銷銅取停破壞過。石季龍盜過。黃巢亂過。…千言至今。已有九宗,原來都不過是「假」的,是掩眼法。
陵墓修建之牢固與神秘,刻意找不到。是因為一點機緣,從來沒有人真正踏入一步的地宮,終被揭露了。
白雲飛如癡如醉地狂笑著。
雙目發出光芒,一揚手,歇斯底里地向他的手下道:
「大伙小心!這裡只一個頭,都可以進入世界大國的博物館!哈哈哈!」
他懂!
他跟所有人不同,因為他懂得國寶的價值,歷代的盜墓者,一點也不愛惜文物——它們都是未經歪曲的、最可靠又最珍貴的「地書」,因為永遠都無法再行生產了。壞一個少一個。他們坐塌陶像,踢碎瓶瓶罐罐,只專門搜尋金飾銀錠,熔掉好換錢。
他白雲飛,周詳的計劃,填密的佈局,令他一手擁有始皇陵,一手擁有活生生的秦俑,他將是天下首富!即使是虛幻的電影,也捏造不出這樣的美夢。
風沙中,蒙天放與朱莉莉二人一騎,接近陵墓,接近危機。
她閉上眼睛,眼角滴下淚珠,她懇求:
「可以不死,我們也不要死!」
「你怕嗎?」
「我怕死,何必騙你?」
現代人的意志左右著她。
現代人的科技助長了白雲飛的氣焰。什麼水銀毒氣?他們都有備而戰,一眾配了氧氣筒,由鐵索往地底吊送。
大量寶物,—一又被運出來。一輛輛的吉普車在等著。
一匹憤怒的馬,筋肉與血管的網脈都因夜奔而隆起,眼睛閃耀突出,血紅的鼻孔賁張,鬃毛在風沙中撩撥,衝進被毀的家園。
蒙天放策馬在人群中踐踏過。煙霧中,揮創亂斬:「你們住手!」
人群展開混戰,子彈橫飛。四壁的機關,竟因這無目的的子彈觸動,不知從何而來的毒箭四射。巨石凌空而降。
手電筒的光雜沓繚亂。
古代機關,殺了侵略者一個措手不及。手下死傷甚眾。
白雲飛瞄準,開槍殺馬。
馬中彈,仰天起碗,一陣抽搐,蒙天放和朱莉莉墜下,壓在一塊石板上,石板略為下陷,流沙往低處一竄,白雲飛立足不穩,撲向二人身畔。三人同滾進一個洞穴中。
身體急速下瀉,石柱移動,合併成巨閘。三個人,一起被困在內,這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通道。手下全在外面,隔絕往來。
人口被堵塞,出口又不過是牆壁。這重門深鎖的,是什麼地方?
黝暗的環境中,三人的視線漸漸適應了。只見壁上有油燈,一盞一盞地燃著,映照得人人如同星夜下的幽靈。
四周都是石頭。世上有什麼比石頭更緊字呢?是一個淒冷的、現成的墓穴。朱莉莉握著蒙天放的手,馬上僵了。
燈,竟漸漸地暗了。
有限的空氣!白雲飛配著氧氣罩,所以呼吸自如,但對峙良久,見那油燈,一盞枯了,另一盞也枯了,他心底明白,空氣中的氧,終於也會耗盡的。
汗滴下來。
空氣太壞了。
白雲飛追問蒙天放:
「這是什麼地方?」
蒙天放沒有回答。他安詳地坐在地上,白雲飛臉色一變。
白雲飛心焦了,把氧氣罩送與他.示黃伯陽一口,蒙天放接過,先給朱莉莉。
她深深吸了一口,抖擻一下。蒙天放也學她,深深吸了一口。不知是什麼,但他不需要,反正三千年不曾缺氧致命,如今也不怕。
白雲飛把氧氣罩奪回自用。恨他鎮定。又追問:-
「蒙天放!你一定知道逃生之路的,你說出來吧!」「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責任只是千秋萬世,為陛下護陵。」
他再也不能鎮定了:
「長因在此,我們會死的!」
蒙天放毅然道:
「我可以死。」
「不!」朱莉莉聞言,反應激烈,自白雲飛手中搶過氧氣罩,狂吸一下:「只要有一線生機,都要出去!天放,我們活著不是很好嗎?」
她有點瘋狂地亂按四壁,企圖像上日,因亂闖亂推,金人腳下有個活門一樣。這邊沒有?那邊呢?她不住地拍牆。開始虛弱了。白雲飛見狀,生死攸關,什麼也不管,學她那樣,幼稚地尋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