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居然說我醜!」女孩子對容貌一事總是很在乎,她心情正差,詹大哥聽了她悲慘的心情,不但沒安慰自己,還譏諷她的長相。若謹氣得從火堆旁站起來要追打他。「枉費我剛剛還在心裡感激你的體貼,沒想到你竟暗指我的長相和善良同等級,可惡!」
「天地良心,我才沒說你長得醜,那是你自個兒穿鑿附會。」欣聞若謹聲音恢復了朝氣,他故意跑給她追,還嚷嚷著:「不過,沒聽過有人承認自己醜的,若謹,你不會是心虛吧?」
「詹舜中——別以為你是現役軍人就一定跑得比我快,我的腿可不短。」
「來啊來啊,或許我可以本著為民服務的精神,讓你追上。」
他的挑釁激若謹跑得更快。沙灘上,一雙雙足印交疊成長線,直到浪花打濕足印,他才停下來,故意讓她追上。
「哈,軟腳蝦,跑不動了吧。」若謹大口喘氣,不忘在他胸膛捶幾下,以示抗議。捶著捶著,她才驚覺,詹大哥上半身未著寸縷,他的T恤正穿在自己的身上。在她拳頭下的,是堅實厚硬的男人肌肉;與她體膚相觸的,是一個成熟男人的胸膛。乍然體會到她的行宜超越了兄妹界線,若謹的臉火燒似的紅了起來,雙頰在夕照下,紅艷奪人目光,這不可名狀的嬌美讓舜中差點看呆……
「小心,別又濕了衣裳。」整肅好失序的心,舜中握住她的手,牽她往岸上走,在浪打不著的地方停住。「我可沒別的T恤借你換了。」
「哼,誰稀罕。」她將手從他掌心抽回,細聲抱怨著。
若謹原以為詹大哥會繼續調侃人,誰知等了半晌,一點反應也無,她不禁將頭抬起,看看什麼東西咬住了他的舌頭讓他沒繼續糗人。豈料她一抬眼,迎接她的是雙亮燦燦的黑眸,緊盯著自己不放,深瞳裡,還有不知名的色彩在游移著。
「你……放幾天假?」氣氛變得太曖昧,她只好換個安全的話題。
「今天不算,還剩兩天。」他對她……可能嗎?舜中也在心裡懷疑著自己。
「呃……那、那還不錯嘛,中華民國的預官比較好命喔,一放就放三天假。」受不了他怪異的眼神,若謹索性蹲下身軀,迴避他的炙人目光,伸手在沙灘上胡亂畫著。她調開眼眸觀看海潮拍著岸,沙上泛起一片雪白的浪花,浪花像卡布奇諾咖啡上不規則的泡沫,也像她當下亂糟糟的心。
「托你的福。」他也蹲下身來,陪著若謹看海浪。
「你放假關我什麼事?」
「老天知你心情不好,所以讓長官放我假來安慰你呀。」他煞有其事的說。
「剛才是誰說我醜的,你這算哪門子的安慰?」
若謹拾起海沙握在手裡,調皮的往他的方向撒。
細沙隨著海風在空中揚起,落在他的三分頭上,舜中不甘示弱的也回敬若謹一把沙,讓她的秀髮享受同等待遇。俄頃間,方才曖昧的氛圍消失無蹤,兩人互望彼此的狼狽模樣,縱聲大笑。釋然的笑聲,穿越餘暉散盡的落日,直達天際……
回到學校斜對面的理想國社區,已是黑幕低垂的天色。
他們兩人一進到若謹和問音租賃的屋子,問音便喚著若謹接電話:「戴天翔。他已經打了三次電話,你自己跟他說吧。」
若謹接過無線話筒,「我進房間聽,你哥就交給你了。」
然後,她朝舜中一笑,便躲回自己的房間。
問音睨著她老哥,注意到他的眼光黏在若謹合上的房門,她冷冷的道:「我們先出去吃飯。」
「不等若謹?」
「她這通電話不講個把鐘頭是不會掛的。」問音解釋完後,便率先走出屋子,等她回過神的哥哥匆匆跑出來後,才領著他到社區的一家牛肉麵店用餐。
「學校還好吧?」在等面的空檔,他關心的問。
「很好。」問音一派淡漠。
舜中早已習慣妹妹的冰山性子,雖然問時的態度冷淡,他仍是不改熱忱的問:「升大二了,花費一定有增無減吧,零用錢還夠嗎?」
「夠。」她沒像一般的妹妹,敲兄長一筆,雖然她知道她這個哥哥從學生時代就打工不斷,銀行裡有著不少的存款。
「別跟哥客氣。雖說我現在的軍餉不多,還是有能力撥點零用錢給你的。」
「不用了。」問音拿起筷子,專心吃起送上來的面,不再說話。舜中倒也不覺得尷尬,反正她這個妹妹一向獨立自主慣了,拒絕他也是常有之事,於是他也低頭吃起面,不再談及此事。
「呃……那個戴天翔是誰?」用完餐的舜中突然問起。
問音瞥他一眼,依舊慢條斯理吃著她的面,沒打算回答的樣子。
無趣。他終於在心底埋怨妹妹。他不過想知道有關若謹的事,她卻一點也不想說,沒半分八卦精神,唉,她這妹妹真不像女人啊!
「他是若謹的男朋友。」
當他們離開麵店,漫步在社區優雅的街道時,問音突然提起。
「哦……」
心弦彷彿奏起哀歌,舜中有點後悔向妹妹探聽那位戴天翔。
他失落的反應沒逃過問音的眼,冷眸飛過一絲瞭然,再掠過少許同情。原來她哥對若謹……
「若謹是個出色的女孩,上大學後,不管是繫上的學長、社團的男生,或是校外的同學,追若謹的人很多,戴天翔以緊迫盯人的攻勢及身為高雄同鄉的優勢追到若謹。你剛瞧見了,他們隨便一通電話便要聊上一個鐘頭,那還是因戴天翔有事留在高雄沒上台中來,有時若謹和戴天翔明明都出去約會半天了,回來還要講個幾十分鐘的電話,那才可怕哩!」問音破天荒的一口氣說了百來個字。
「哦,那很好啊。」舜中苦澀回道。
「很好?要是我,我會窒息而死。」她向他解析:「若謹今天缺席沒去打工的原因,你應該知道了吧。哥,若謹是個很脆弱的人,她很容易受傷……也很怕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