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築望著她溫柔的笑靨,突然覺得倪娟就像她夢想中和藹慈祥的母親,猶豫道:「這樣好嗎?」
「就這麼決定了。」她肯定地說。「你們早點休息吧!」
她臨走前促狹地看了他倆一眼,然後把門在上。
目送她離去後,孟築放鬆地將身子攤在床鋪上。「好柔軟的床喲!睡了那麼多天的睡袋,全身的骨頭彷彿都快僵掉了。」
在她說這話的同時,蕭磬宇也開始脫下外衣,一副準備就寢的模樣。
她倏地驚坐了起來,慌張道:「你該不會想要跟我睡同一張床吧?去、去!有紳士風度點兒,打地鋪去!」
「這明明是張雙人床,為什麼我們不可以一起睡在上面?」他理直氣壯地說。
「喂!你是不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你沒聽過『男女授受不親』嗎?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經很驚世駭俗了,吏何況共睡一床!」
他曖昧地看了她一眼,忽地將她拉到懷裡,緊緊扣住她的雙腕,熱切地注視著她。「你在擔心什麼?怕別人說閒話嗎?我剛不是向他們解釋過我們是熱戀中的情侶了嗎?」
「放開我!」她費勁地掙脫他的鉗制。「那是你自己說的,而且……那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又不代表我們真的是情侶。」
她想起方纔的那個吻,不由得臉紅心跳。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是?」他冷不防地將她推倒在床上,激情地吻住她嬌艷欲的唇瓣……
方久,他忽然感到臉上有股濕濡,他放開了她,發現她滿臉的淚痕。
「Sorry!我不是故意要侵犯你……」
她背過身,不答腔,只是不停地啜泣。
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何她止不住落淚,她明明是喜歡他的;然而,她一想到他永遠也不可以愛上她,想到他對她只是一時的新鮮感,想到他在過去與往後都有著無數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妄想成為他的最後一個女人是可笑的,但她就是無法委屈自己跟他逢場作戲,僅為了一時的情慾。
「我說過了,我不會把身體交給一個不愛我的男人。」
「這我知道,但你對我就是有著那麼一種無可言喻的吸引力,每每讓我失去自製……」他輕柔地擁住她。「安心睡吧!我再怎麼好色,也不會在你不願意的情況下侵犯你的。」
他為她蓋好被子,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準備下床打地鋪。
她起身道:「你到床上來睡吧!」
他訝異地望著她。
「畢竟——」她嚥了嚥口水。「在睡了許多日的睡袋後,你自然也渴望睡在柔軟的床上,我無權獨佔這張床。」
「真的可以嗎?」
「嗯,」她點點頭。「我相信你。」
這一夜孟築睡得非常不安穩,她夢到自己從高處跌下,墜落至黑暗無底的深淵。片刻後,磬宇血流如注地倒在她旁邊。他倆身處於一間狹隘的斗室內,她不斷地叫喚外面的人放他們出去,但卻一直沒有回應。她放大膽子檢視他的傷勢,這時他溫熱的血忽地噴到她的臉上、身上,她什麼都看不見了,只除了一片紅色……血腥的紅……
「啊!」孟築在睡夢中放聲尖叫。
蕭磬宇被她的驚叫聲吵醒,知道她可能做了惡夢,遂將她搖醒。
不一會兒,孟築睜開眼睛,朦朧的雙眸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看著我,我是磬宇呀!」
「磬宇?!」她聞言驚跳而起,連忙扯開他的上衣,檢查他的傷。
然而他寬廣、滿是結實肌肉的胸膛卻乾淨光滑得很,一點也沒有受傷的痕跡,她深深地陷入迷惑之中。「你沒有受傷?」
「我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覺,怎會受傷呢?」他看著她苦苦思索的樣子,恍然大悟道:「你是在夢裡夢見我受傷了嗎?放心吧,我沒事的,那一切只是個夢。」
「那真的是夢嗎?」她睜著驚惑的大眼望著他。「可是感覺好真實!」
望著她楚楚可憐的神情,不由得癡了。「相信我,那都只是一場夢。」
孟築再次觸及他大敞的胸膛,想到自己適才急切拉開他上衣的情景,臉蛋不禁紅了。
他順著她的眼光看去,頓時發現她發窘的原因,不禁玩笑地說:「你剛剛那副『猴急』的模樣,我還以為我的『貞操』就此要斷送在你手上了咧!」
「你這個花心大少還有什麼貞操可言——」話說到一半,孟築發覺自己這麼講,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先前確有「侵犯」他之意?「不跟你說了啦!我要睡了。」
次晨,當孟築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的睡姿十分不雅觀。她的頭枕著磬宇的手臂,雙手則抱住他的腰,而他的腿也壓在她的。她凝視著他沉睡的臉龐,覺得大概只有在睡覺的時候,他的臉始褪去了平日的成熟世故,露出隱藏在面具之下的赤子之心。此情此景彷彿是希臘神話中,被自己的箭射中的愛神艾羅斯(Eros)擄來了美麗的賽姬,他只在夜裡與她相會,卻從不讓她見到自己的真面目,直到有一日,賽姬趁他熟睡之際,舉起蠟炬往他的臉上照去……
「哈啾!」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早晨的空氣冷冽,尤其剛離開了溫暖的被窩——等等,「溫暖的被窩」?!她向來有血液循環不好、手腳冰冷的毛病,蓋再厚的被子,她的手腳依舊是冰冷的,怎地現在她只覺得全身暖烘烘的?她望著仍然沉睡的他,憶及她剛醒來的姿勢,登時瞭解八成是昨晚太冷了,她才下意識地往身旁體溫高的他靠近取暖。
她小心翼翼地把腿抽離他的身下,希望不要驚動他。
今天的天氣看來不錯,是個好兆頭。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傍晚就可以抵達樓蘭了。孟築暗自想著。
在她梳洗穿戴整齊後,她漫步到屋外,看到倪娟正在喂雞鴨飼料,她沒有驚動她,只是繼續沿著小路走下去,張望著四周農家的生活。這時,一對共乘一輛腳踏車上的老夫婦吸引住她的目光,教她不禁憧憬起這樣隱居般的田園生活:夫婦倆若能到老都如此恩愛扶持,即便處於再貧困的環境下,亦能甘之如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