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她挑起了追根究柢的興趣,一手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持著手電筒,緩緩步下地道。
「你害怕嗎?」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他問道。
猶記得那時在地牢中他也曾問過她這句話。
「有你在我的身邊,我有什麼好怕的呢?」雖然面對著未知的命運,地道的盡頭不知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他們,她還是不假思索地這麼答了出來。
聽見她的回答,他滿意地笑著。「我會盡一切力量保護你不受傷害。」
他們沿著的地道走了半刻鐘左右,終於快到了盡頭。
「又是一個房門!你猜這回裡頭有什麼?」
「你希望會見到什麼呢?金銀珠寶嗎?」她反問。
他笑了笑,淘金夢是從來就不曾屬於過他的,尤其他已經找到他人生最珍貴無比的寶藏了。
他以驚悚的語氣道:「說不定裡面住著一個大怪獸,而我們剛好送上門去當他的食物。」
「胡說八道!」她嬌斥道,心裡卻仍為她的心隱隱發毛。
「不過你放心,如果真的有怪獸在裡面的話,我照樣以巧智戰勝怪獸!」他大言不慚地誇口道。
「你就會貧嘴!」
孟築放大膽子,逕自踏入那房內,蕭磬宇也馬上跟了進去。
豈知,眼前的景象著實令他倆在原地呆愣了許久。那是個與樓蘭王的寢室同樣的房間,無論是於格局或擺設上都近乎雷同。唯獨中央的那張玉床在此換成了一具玉棺,上面覆著一片五彩繽紛的琉璃,之旁則有一副骷髏,衣飾豪華,雙手緊緊地扶著玉棺,彷彿至死都守護著躺在裡頭的死者似的。
「那會是樓蘭王嗎?」在僵立了許久後,她駭然問道。
他趨前走近,發現玉棺內放置著一具女屍,衣著同樣的高貴華麗,居然是名漢族女子!烏黑的長髮、蒼白的膚色、薄薄的唇緊抿著,猶如睡著了一般。等等,這未免也太不尋常了!
「你快過來看!」他叫喚道。「我想——我們找到了一具史上保存得最完好的千年古屍了。」
她聞言心奔到玉棺旁。「噢!你說得對,我們……」她興奮得快說不出話來了。「這將是我們此行最重要的發現之一。」
「這兩個人到底是誰呢?」他好奇道。「我們翻翻看他們的衣物可好?」
「嗯!你翻那骷髏的,我找這女子的。」她對那具骷髏懷有深深的恐懼。
他依言動手搜尋了起來。
孟築小心翼翼地將那片琉璃移開,當她的眼觸及女子的臉龐時,她忽然感受到一股說不出來的憂傷,難以抑上地淚流滿面。
「好端端的,你怎麼哭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她轉過身跑到房間的一角,抹去臉上的淚痕,不斷地做深呼吸,感到平靜了些,才又回到玉棺旁。
「你還好嗎?」他走到她的身邊,關心地問。
她點點頭,之後對著玉棺裡的女子虔誠地道:「我想你就是樓蘭王妃吧!真的很抱歉,我們絕不是有意打擾你們安眠,請求你允許我們的搜查,讓世人終能夠知悉樓蘭的歷史吧!」
此刻的室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可聽聞。
蕭磬宇出聲打破寂靜:「你認為這個墓室有詛咒,跟金字塔內的墓穴一樣?」
「我想是吧!我們確定打擾了死者的長眠,不然我剛才不會室一股莫名的悲哀。」
她說這話的同時,那具骷髏突然倒了下來,懷中掉出一匹白色泛紅的絲絹。
「這是他們給與我們的答覆嗎?」
蕭磬宇趕緊撿起那匹絲絹,然後輕巧地展開它。他發現上面寫著密密麻訂的怪文,既不是漢文又非西方的拼音文字,他不角地遞給了孟築。
她閱覽片刻後道:「這是以當時新疆南部諸國通行的?盧文所寫的。據我所知。它最早是出現在公元前三世紀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時期,此後在西域各國廣為傳佈。後來大月氏人在今阿富汗建立了貴霜王朝,它還是官方通用語文之一,但在公元五世紀貴霜王朝滅亡後,?盧文就被廢棄,成了少數語言。」
「你知道那裡面寫些什麼嗎?」
「我修過兩年西域古國的語文,我可以試著翻譯看看。」
她埋首於研讀絲絹上的古文,逐字譯道:「我,伐斯摩那,樓蘭國——我痛恨漢皇把我們的國名改為鄯善,我寧願是延用此舊稱的最後一位國王,希望在我死之前,藉由此書對歷史做一個交代……」
蕭磬宇忍不住插口說:「那真的是樓蘭王!」
她點了點頭,繼續念道:「樓蘭城自古以來,一直是富庶豐饒之地,附近樓蘭海——呃,今人稱其為羅布泊。」她解釋道。「乃眾河匯聚之處,為居民在此地安居樂業、樓蘭城商業鼎盛的重要因素,然而自去年孟春,河川逐漸乾涸,城民均感飲用水之匱乏,連我的愛妃——曼姝亦告病危。噢!曼姝,我的至愛!當我出使中土,與涼王在山中打獵時,只消看你一眼,我的整個人就被你所擄獲!但看著你日益消瘦,最終我才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強帶你回到我的國家的!卿卿吾愛,請原諒我吧!你是豪放、熱愛自由的女神阿特密絲,這裡沒有你鍾愛的蔥鬱的森林,有的只是荒蕪的沙漠,你就像是魚兒離開了水一般地受困於此。我明瞭你的不快樂,卻無法割捨於你,放你回中土。神哪!這是你對自私的我的懲罰嗎?你明知我寧可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回曼姝的啊!」
孟築愈念到後面,心情激動,語聲不禁哽咽。「對不起,我得暫停一下。噢,那是多麼感人的愛呀!」
她感動得潸然淚下,她原以為一個男人永遠也不可能愛一個女人甚於自己的生命、權位與財富,可是在這名樓蘭王的身上,她看到了一位至情至性的男子。她突然想到那句「一場幽夢同誰近,千古情人獨我癡。」正是他的最佳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