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孟築,是來見貴公司的副總的。」她友善地伸出手來,自我介紹道。
那人聞言驚訝地說:「你就是那位孟築先生?!」他知道自己的失言,忙改口道:「我是說孟築小姐!Sorry,我一直以為考古學家應該絕大部分是男性,可是話又說回來,『孟築』這個名字聽起來滿中性的……」
「我知道這是一般人對這一行的偏見,不過我想女性和男性都是一樣有勇於冒險的犯難的衝勁的。」
「你說得沒錯,人的確不該為世俗的觀念所囿。」他有點汗顏地道。「我叫蕭磬宇,請跟我來吧!」
她猜想他可能是該公司的內部人員,順從地跟著他進入了一間寬敞優雅的辦公室內。
蕭磬宇引領她至一組皮沙發旁,說道:「請坐,想喝點什麼嗎?」
「水。」孟築想也不想,直覺回道。時下的人大多愛喝些果汁、紅茶或咖啡之類的飲料;然而,她只要想到自羅布沙漠逃出來的那一刻,喝下第一口水的感覺,那是連瓊漿玉露也無可比擬的甜美滋味。
「礦泉水?等等,我找找看。」
孟築的眼光隨著他的峰影移動到辦公室角落設置的吧檯,心想這個職員會不會趁他的上司不在時,偷喝櫃子裡面的洋酒呢?但看他一派紳士風度,應該是個敬業的員工。孟築搖了搖頭,輕斥自己無聊的遐想。她理了理衣服和頭髮,正襟危坐地等著那未謀面的副總。
蕭磬宇努力地翻箱倒櫃,還是找不著礦泉水。事實上他在辦公室的時間可是少之又少,他根本不清楚冰箱和櫥櫃裡有什麼喝的。他懊惱地說:「很抱歉沒有礦泉水,來杯柳橙汁如何?」
見他一臉認真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出來。「當然好呀!我們現在不在飛機上,你又不是空中少爺,沒有礦泉水,我喝別的當然也可以。」
他對她笑了笑,覺得自己剛才確定是太小題大作了些。除了他母親之外,他曾幾何時對一名女子這麼必恭必敬過了?難道是先前這名瘦弱女子的話讓他肅然起敬的關係嗎?
他端起兩杯柳橙汁,走到她身旁的另一張沙發椅上坐了下來。「好了,現在開始吧!」
「開始?!」她訝異地問:「你們副總呢?他不想直接和我談嗎?」
蕭磬宇馬上明白了她的誤解,失笑道:「副總?我就是『風嘯』的副總啊!『風嘯』的創始人蕭風正是我的祖父。」
「你是『風嘯』的副總,那麼……」孟築想到自己剛進來就把他撞得流鼻血,方才又取笑他服務得像個空中少爺。她望著他臉上別有涵義的微笑,心裡七上八下的,直覺這次爭取贊助的計劃必定泡湯了!可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樣羞辱她?
「有什麼問題嗎?」他若無其事地問道。「趕快告訴我,你打算要怎麼進行吧!我可是對你要去樓蘭考古的計劃很有興趣呢!」
孟築看著他正經八百的樣子和信任的眼神,覺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於是她拋開先前的顧慮,恢復了平時專業的態度。她展開了帶來的大地圖,上面標明的是「新疆自治區全圖」。地圖上天山與阿爾金山之間、塔克拉瑪干沙漠旁,那個用紅色圈起來的地方就是神奇消失的古國——樓蘭(Miran)。
「我計劃先自香港飛往重慶,然後轉機飛到烏魯木齊,再改走陸路經過庫爾勒到和碩。」蕭李淑貞用鉛筆在地圖上逐次指向她提到的地名。「在當地雇嚮往和幾位幫忙搬運物品的人員,我們就可以進入樓蘭了。」
孟築自她帶來的那些卷宗中抽出了幾張手繪的地圖,攤開在桌上。「去年九月,我跟隨由劍橋大學的克萊恩教授所率領的考古隊,進入了羅布荒漠,那滾滾黃沙下面埋的正是塵封了一千六百多年的古樓蘭文化!二十世紀初時,先後有瑞典赫定和英國的斯坦因兩位考古先鋒在那一帶探勘過,後來也只有大陸當地的考古學家曾組隊去過。然而限於羅布沙漠惡劣的氣候、水源條件,他們挖到的僅僅是蒼海一粟,可不知道有多少的文物還埋在黃沙之下呢!」
她說到這兒忽然停下來,喝了一口柳橙汁。
這時,蕭磬宇看到她的額角因室內強烈的暖氣涔涔流下的汗珠,以及她身上穿的那件醜陋的棕色登山雪衣,不禁建議道:「辦公室的暖氣很強,你不妨把外套脫掉。」
她依言做了,繼續說道:「我們的考古團當初好不容易得到了政府的同意,但條件是挖到的古物必須歸官方所有。我們沿著斯坦因所描繪的十五處遺址的路線一路探察,發現一處新的遺址:M16,那是一座『還願塔』。塔的下面有一條隱密的通道,我們驚奇地走了下去,而那地道的盡頭……竟然是一座由白玉雕成的宮殿!」
「哧!」蕭磬宇聽到這兒不由得倒抽了口氣。「這聽起來像是電影『印第安那·瓊斯』的劇情!嗯,白玉雕成的宮殿……挺有想像力的。」
孟築聽出他語氣中的譏嘲與不信,凝重地說:「蕭先生,請你務必要相信我說的一切!雖然我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向你證明我所看到的,因為……因為我的同伴都在發那一場探險中喪生了……」她的腦海再度浮現凱特、羅伊、阿里和塔西娜他們先後倒下的情景。
「我很抱歉。」蕭磬宇看見她眼底的憂傷,懊悔自己先前對她的嘲諷。
「沒關係。」孟築再度鎮定下來。「逝者已矣、來者可追。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他們的夢想才是。當時我們從那地道走回來後,卻發現我們那些載物用的駱駝、兩輛裝有飲水和儀器的吉普車竟無端自平地消失!我們僅剩每人自己身上帶著的一點水和乾糧,長途跋涉了五天後,才在阿爾干一帶碰到路過的車輛,那時只剩和我那名維吾爾嚮導獲救。或許你會對我為何還敢再踏入那個差點讓我客死異鄉的地方感到不解,但我想說的是:為了將那座深埋了千年之久的瓊樓玉宇公諸於世,再怎樣的努力和犧牲都是值得的!我相信這也是每一個醉心於考古的人最大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