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小舟靠上岸,拉巧蕾下船後,輕擰一下她紅撲撲的臉蛋,「別再嘟嘴了,回屋 休息一會兒,我烤魚給你吃,晚上我再帶你去附近的千荷湖泛舟,看星星。」
狄劍邦在湖邊如茵的草地上,親手搭起一棟小巧簡潔的木屋,屋外楊柳垂掩,屋內植滿四時花卉,十分清幽雅致。
巧蕾正要進屋時,眼尖的她突然雙眼一亮,直直地盯著前面的山坡。
「怎麼了?蕾兒?」狄劍邦問。
「狄大哥,你看……」她拉著他,指著前面的山坡上,「是不是有個人躺在那 ?」
「怎麼可能?這種地方怎麼會有人來?」狄劍邦疑惑道,這附近屬大唐邊境,平日居民已不多了,胡胥山腳下一開城,居民更是南下避難。他們在這住了快十天,除了一兩個上山打獵的獵人,還沒見過其他的人。
但……那個身影,真的很像有人躺在那。
「過去看看。」狄劍邦帶著巧蕾,走向前。
走近後,看清了—一個穿著白衣的姑娘,俯著臉躺在地上,似乎已昏迷過去。
巧蕾驚呼,「是個姑娘,我們快救她!」
把地上的人扶起來,看清她的臉後,巧蕾又爆出第二聲尖叫:
「天呀!是她?!那個『飄』在寥風軒外,嚇昏我的『女鬼』……」
狄劍邦也詫異低呼,「是她?」
「狄大哥,你見過她?」巧蕾恐懼地退後一步,又忍不住伸手去輕觸湘竹,唔……她的身體是冷了一點,但還有溫度啊!可是,她應該是人而不是鬼吧?而且……有這麼清艷絕美、花容月貌的女鬼嗎?
(此時湘竹臉上沒有罩上面紗)
「她……就是嫁入將軍府的姑娘。」狄劍邦道,那次他夜闖將軍府,雖然只隔著面紗,朦朧地看了湘竹一眼,但她那世間罕見的姿容令人畢生難忘。
「嫁入將軍府?可是……她就是在成婚之日嚇昏我的白衣女郎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巧蕾疑惑了,算了……現在沒時間再管這些,她探了探湘竹的氣息,急道:
「狄大哥,這姑娘臉色發青,氣息混亂且微弱,是中毒的微兆,她一定是中毒了,我們快將她抱回屋 去。」
※ ※ ※
湘竹自從在茶靡谷內借來北風,降下奇異的四月雪後,懷著破碎且憤怒的心,她支身衝出茶靡谷。
中了寒蠱蟲的人,一運真氣只會讓自己五臟六腑如火燒一般地痛苦�O湘竹在狂怒之下根本顧不了這些,孤注一擲地把尚餘的真氣全用來借北風後,衝出茶靡谷不久,她便因體力不支而倒下。
巧蕾和狄劍邦均不諳醫術,不知該如何醫治中毒的湘竹;幸好巧蕾在湘竹身上發現一羊脂玉瓶,裡面有三顆晶瑩剔透、皎潔似珍珠的小藥丸。她也不知那是什麼,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她把三顆藥丸全餵給湘竹服下。
那正是珍貴無比的「天山冰蓮子」,巧蕾這一做真是做對了。天山冰蓮子雖不能解寒蠱蟲,但至少可維持氣息奄奄的湘竹之脈象。
彷彿在黑暗與昏沉中飄蕩,湘竹發著高燒,還一直說夢嚷,青揚吻仙兒倫的那一幕不斷在她腦中盤旋,她恨……恨得要發瘋,不斷地低語:
「冷青揚……你不該負我……你……不該……」
湘竹醒來,已是三天後的事了。這三天來,幸由狄劍邦上山頂帶下來大量的雪融化之水,清涼冰鎮,交由巧蕾為湘竹冰敷,並去鄰村請來大夫,才使湘竹的高燒退了。
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她看到一張俏麗而甜美的臉。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巧蕾以手探她額頭,「謝天謝地,你的高燒全退了。」
「姑娘……你?這 是……」湘竹想坐起來。
巧蕾扶她靠著床頭坐臥,「這 呀,是大楠山的半月湖,三天前,你昏迷在山坡上,我就把你帶回來了。來,你身體還很虛弱,先別說話,快把這碗『紫蘇露』喝下去吧,大夫說你身體太虛太寒了,也不能用太油膩的東西給你吃,這碗紫蘇露混合了紫蘇、紫苑、炙麻黃,和蜂蜜,可補肺氣,生津液,對體力的恢復很有效喔。」
「姑娘,你是……?」湘竹覺得眼前這漂亮的小姑娘好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你見過我,記得嗎?」巧蕾嫣然一笑,「在歐陽府邸內的寥風軒,我出嫁那天,你在三樓窗外把我嚇昏……當時我還以為你是女鬼!幸好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確信你是人而不是鬼啦!」
巧蕾悄皮道。
「你……」湘竹想起來了,「是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我只是想由窗戶進去和你說話……」
「沒關係!」巧蕾捉著她的手,笑得很甜蜜,「我還得謝謝你啦!我那一昏,就騙來一個好老公了!」她掀起布簾往外喊:
「狄大哥,這位姑娘已醒了,你進來吧。」
一個高大岸偉的男人走進來。
「你是……」湘竹訝異地望著他,那潛入將軍府,劫走她的人。
狄劍邦溫文倫雅地一笑,「在下狄劍邦,這是我的妻子巧蕾;上回闖入將軍府誤劫姑娘,乃情非得已,還望姑娘原諒。」
「不,」湘竹搖搖頭道:「我還要謝謝你們把我救回來,我是楚湘竹。」
「楚湘竹? 」狄劍邦恍然大悟,眼底滿是讚賞,「明月山上的白綾仙子楚湘竹!久仰大名了。」
「湘竹姊,你怎麼會昏倒在山上?」巧蕾好奇地問。
湘竹神色一黯,冷艷淒絕的容顏令人心疼,「我……」
巧蕾見她神色不對,即善解人意道:
「湘竹姊,你身體還沒好,別說太多話了。先把這碗紫蘇露喝下去吧,我再去為你端藥來。」
丟了個眼色給狄劍邦,巧蕾把他拉出去。
見湘竹眉頭深鎖,狄劍邦原先梗在喉問的疑問也不敢貿然問出來——湘竹已代巧蕾嫁人將軍府,是冷青揚的妻子了,那……為什麼會一人跑來這邊疆之地,為什麼又身受重傷呢?
※ ※ ※
兩人出去後,湘竹全身虛脫地倒在床上,兩行清淚無聲無息地滑下來。
她的心好痛好痛……漫無止境的悲哀與孤寂包圍住她,巧蕾依偎在劍眉朗目的狄劍邦身旁,是那麼幸福洋溢、那麼甜蜜……反觀自己,竟是遭受最信任的人之無情背叛、淒涼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