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欺負我……」哭夠的巧蕾抽泣道:「爹欺負我、娘也欺負我、他們聯合起來欺負我……」
狄劍邦彷彿鬆了一大口氣般、笑了,「又在和老爺和夫人鬧意氣,是不是?」他拭去尚存在巧蕾頰邊的淚珠,撫平她被風吹亂的秀髮,拉著她在草地上坐下來。
狄劍邦專為歐陽家主管天野牧場,體型碩長俊偉的他,有一張輪廓深邃的臉龐,眉宇之間有股堅毅冷傲的氣勢,只有在面對巧蕾時,那深不可測的黑眸才會顯出難得一見的溫柔深情。
「才不是鬧意氣呢!」巧蕾鼓著腮幫子、氣呼呼道:
「你都不知道,我爹他是多堋自我專制、一意孤行、封建保守又冥頑不靈……冬烘到了極點!我娘也是……平時說她多疼我多疼我,可是一旦有事發生了,她就只敢乖乖地聽任我爹的安排,從不替我說話……」
狄劍邦側著臉、饒富興味地望著巧蕾因激動而漲得紅撲撲的小臉,才十五歲的小女娃、嗓音雅嫩甜美,即使罵起人來,又急又快的語調中,還是有股撒嬌和嬌蠻味……他尤其愛看她柳眉微向上揚的靈秀神采,水汪汪的杏眼骨碌骨碌地轉,特別俏皮活潑。
「……所以,我一定要抗爭!抗爭到底!狄大哥!你一定要幫我呀……狄大哥?」巧蕾推了他一把,「你在發什麼呆?」
望得出神的狄劍邦回過神來,倉促道:「你說什麼?」
「你都沒有專心在聽人家說話啦!」巧蕾不高興地白他一眼後,才道:
「我說——我爹那個老冬烘,趁我還小,還沒有『反抗能力』時,就自做主張為我訂下一門親事,下個月初就要把我嫁過去了。」
巨大的震驚和痛楚掠過狄劍邦眼底,好一會兒後,他才啞著聲道:「你要出嫁了?」
「不!我不會嫁給他的!」巧蕾急急道,「狄大哥!我絕不會去嫁給那姓冷的『冷血動物』……」
波濤洶湧的情緒在狄劍邦胸臆內翻滾,但自小即顛沛流離的生涯早訓練得他面無表情�O更何況,他又有什堋資格來爭取巧蕾……勉強壓下苦澀複雜的情緒,他 啞道:
「女孩兒……總是要嫁人的……」
「我偏不嫁!」巧蕾激動地由草地上一躍而起,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要嫁,我也只嫁你一個!」
話一出口,巧蕾就羞得滿臉通紅!老天!她也被自己嚇壞了……而狄劍邦向來毫無波瀾的臉上,迅速轉換過許多表情……錯愕、狂喜、感動……以及……黯然……
又羞又窘的巧蕾巴不得有個地洞可鑽進去,過了好久,她才敢怯怯地看了狄劍邦一眼——
他已恢復那一貫的冷漠淡然,彷彿什堋事也不曾發生過,只除了……眼底那深刻的痛苦與掙扎……出賣了他!
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巧蕾卻投注意到他眼陣中的苦澀深情,她驚懼地問:
「狄大哥,對於我剛才的話……你沒有任何表示嗎?」
狄劍邦淡淡道:「承蒙小姐錯愛,狄某不敢高攀。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去工作了。」
巧蕾氣得怔在原地,一直到狄劍邦已轉身走了一兩步,她才迸出尖叫,「狄劍邦!你站住!」
她氣憤地衝至他面前,「你……這是什堋意思?」
狄劍邦眼神一黯�O臉上仍是雲淡風清道:
「我的意思已表達得很清楚了,小姐乃千金身軀,在下高攀不起。」
「你……」巧蕾氣得全身發抖,羞憤的淚水已聚滿眼眶,她萬萬也沒想到竟是這種場面,顫著聲問:
「你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去嫁給別人?」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恭喜小姐有個好的歸宿。」
「我不要聽你說這些!」巧蕾滿懷悲痛地質問他,「狄劍邦……難道……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狄劍邦剛毅的臉龐掠過一絲抽搐,但隨即恢復他的冷漠平靜,冰冷而苦澀道:
「你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小姐……請別再把感情浪費在我的身上。」
「你竟然對我說這種話?!你可惡……」羞憤交加的巧蕾憤怒地低吼:「狄劍邦!你鐵石心腸……你薄情寡意……我恨你!我恨你……」
傷心欲絕絕的巧蕾掄起拳頭狠狠地捶在狄劍邦的胸膛上,悲痛的淚滾滾落下,
「我恨你!我恨你……」
而狄劍邦直挺挺地任她打,一動也不動,把所有的艱澀與掙扎……全無言地嚥回肚 ……
一直到……隨後趕至的珍兒氣急敗壞地撲上來拉開巧蕾,「小姐!快跟我回府?你不能來這 ,萬一被老爺看見……」
「放開我!」巧蕾用力摔開珍兒的手,淚汪汪的雙眸充滿恨意地瞪著面無表情的狄劍邦道:
「我這一輩子都不原諒你、你是世界上最薄情寡義的混帳!你要我嫁給別人……好!狄劍邦,我會要你後悔一輩子!」
說完後,淚眼迷 的巧蕾又像狂風般躍上馬匹、狂奔而去。
「小姐!」珍兒又急忙追去。
牧場似乎又恢復了平靜,狄劍邦木然地由草地上抬起一發亮的東西——巧蕾的蝴蝶簪,方纔她在狂亂中掉下來的,他緊緊地握在掌心內,任髮簪刺破他的皮膚,微滲出血絲來,卻渾然未覺……向來的冷漠冰霜已徹底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碎的淒涼與深沉的絕望……
※ ※ ※
把苟藥、紫櫻花、甘菊、薰衣草、白玫瑰、天竺葵……全裝入花囊後,湘竹小心翼翼地將花囊收入袖內,這些花材可帶回明月山製成香料給師父用,別看師父年紀大了,還是很愛漂亮的!
寶光寺的後院百花盛開,湘竹在半空中飛行時,就是被這香氣吸引下來。
湘竹正想再採一些僅花時,細碎的腳步聲傳過來,她立刻往上一跳,攀在屋簷上。
「小姐,真是太好了。」提著內盛祭祀品的木籃,珍兒興奮地對巧蕾道:
「今天來廟 祭祀天地後,明天你就要出饋,嫁去冷家,成為將軍夫人了。」
「別再跟我提『將軍』這兩個字!」巧蕾厭煩道:「你這丫頭是聾了是不是?我警告過你—別再提有關冷青揚的事,你聽不懂嗎?」
巧蕾真是快氣瘋了,眼看婚期已迫在眉睫——明天就要出饋了,但她除了乖乖就範外,一點辨法也沒有……不是沒想過要逃婚,但要逃到哪裡去……而且,也要有人來帶她逃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