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莎曼公主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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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最後一擊,羅亞的長矛順著對方的胸甲刺中肋下,騎士倒栽下去,頭盔飛上半空。贏了!莎曼猛地站了起來,完全忘記自己的身份,開心至極地鼓掌歡呼。

  全場亦報以熱烈的掌聲與口哨,為羅亞精彩的表現而致敬,只有一旁的克蘭伯爵臉色陰沉,被擊下馬背的,正是他的兒子——二十歲的小克蘭子爵。

  羅亞連贏四場之後,由於馬匹受傷而不得不退出比賽,如果再比下去,說不定能夠獲得最後優勝,但即使是這樣,在總成績中,他也能排到第三名了。

  *** *** ***

  比賽全部結束後,取得前三名的參賽者將得到尼奧王子親自頒發的獎賞,井獲准加入王家禁衛隊。然而,當渾身是汗和塵土的羅亞滿懷驕傲地走到主台前,單膝跪下準備接受榮譽時,一道尖刻的嗓音大聲響起。「吉德賤民根本沒有參加比賽的資格!」

  整個看台頓時一片嘩然。

  說話的是坐在白驚旗下的克蘭伯爵,尖削蒼白的臉上帶著神經質的激動,一雙冷酷的灰眼傲慢而憎惡地盯著羅亞。「他們只配圈在馬廄裡伺候牲畜!」

  羅亞挨了一鞭似地渾身一震,倏然抬起頭來,雙目噴火直視克蘭伯爵。

  即使高貴如克蘭伯爵,也不禁被這雙眼睛刺得向後躲了躲,刻意提高嗓子,「你那是什麼眼神!一個賤民居然敢這樣直視貴族,難道伊林梅爾的法典在托勒利夏就不被遵守了嗎?高貴的殿下,我請求您重重地懲罰這個膽大妄為的賤民,維護法律與王室的尊嚴!」

  跟在尼奧王子身邊的西蒙向前踏出一步,冷然看著克蘭伯爵。「御前比武大會本來就是為破格選拔人才而設,只要是伊林梅爾的臣民,人人都可以參加。伯爵大人這樣說,難道是在質疑王子殿下的決策嗎?」

  克蘭伯爵一下子從凳子上跳起來,惡狠狠地吼道:「吉德賤民根本不能算是臣民!」

  「那麼,連吉德少年都打不過的傢伙應該算是廢物了?」西蒙豎起眉毛,完全不屑地斜睨著眼前漲紅了臉的克蘭伯爵。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靜下來。」插言打圍場的是維德公爵,「這是在殿下駕前,要謹守貴族的風度與鉅子的禮儀,不要為了一個小小的吉德賤民而傷了和氣。」他轉向西蒙,微笑著說:「我知道這個孩子一直是受您保護的,不過也不要太寵他了,如果讓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將來會有更多麻煩,您說是嗎?」

  克蘭伯爵竊笑。到底是兒女親家,關鍵時刻總算是幫上忙了。

  半跪著的羅亞卻深深垂下頭,用盡全身力氣咬住牙關。

  尼奧王子一直不動聲色地聽著,此刻終於開口了,「這孩子叫什麼?」

  「羅亞,羅亞·莫爾,殿下。」西蒙低聲回答。

  「那麼,」尼奧王子站了起來,「羅亞·莫爾,我宣佈你獲得十枚銀幣的獎賞,但是,不允許你加入王室禁衛隊。好了,就這樣。」

  「哥哥!」坐在一旁的莎曼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這不公平!」

  「住嘴,莎曼。」尼奧王子非常嚴厲地斥喝妹妹,「我已經決定了,任何人都不要再有異議、」說完,他拉起妹妹的手離開看台。

  被兄長拉著走的莎曼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朋友。

  羅亞低著頭,跪在那裡,彷彿一尊凍結的雕像,而克蘭伯爵與維德公爵交換了一個眼色,同時笑了起來。

  比武大會結束了,圍觀的人們發出嗡嗡的議論聲,各自散去,沒有人想到要為一個吉德少年抱不平。貴族老爺們當然是高高在上的雲彩,而只能抬頭仰望天空的人們,卻也可以踏在泥土上建立自己的優越感——總有比自己更加低賤的存在。

  羅亞跪在那裡,什麼也感覺不到,周圍世界彷彿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只有無窮無盡的孤獨……還有恥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靈魂裡。

  夢想、榮譽、未來……這些字眼在一剎那間變得無比可笑、無比荒謬。他狠狠地咬牙,口腔中泛起淡淡的血腥味道。

  耳邊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一隻手放在他的肩上。「回去吧,羅亞。」

  是西蒙大人。他一定早就猜到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所以才不贊同自己參加比武大會吧?

  「羅亞,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因此而自責。」

  那麼,一切到底是誰的錯?是把他生為吉德賤民的母親,還是那個始亂終棄不知名的父親?又或者是……這個骯髒的世界?

  *** *** *** 

  踩著棉花般虛浮的腳步,羅亞回到了熟悉的馬廄,當騷臭的氣息撲入鼻端時,他突然覺得這裡彷彿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他伸手抱住身邊汗淋淋的馬,看到左臂上繫著的金色絲帶,他突然一把扯了下來,用力扔到地上,拚命踐踏著……絲帶立刻被污泥和馬糞淹沒。

  良久,他停下腳,怔怔地看著可憐的絲帶,養父的話再次浮上心頭。「羅亞,莎曼公主對你很重要吧?」

  重要?是啊,當她把祝福送給他時,他這輩子還沒像那一刻那麼驕傲過,然而忍了多時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當他吃力地彎下身,將絲帶自污泥裡拾起時,一根粗大的木棒猛地襲向他的後腦,毫無防備的他緊握著絲帶,無聲無息地昏了過去。

  *** *** ***

  「吉娜,你有沒有看見羅亞?」坐在廚房的桌旁,莎曼的眼睛跟隨圍著烤爐團團轉的廚娘,有些焦躁地問。

  自從比武大會結束,好幾天她不曾見過羅亞一面,鐘樓上等不到他,在馬廄,比利也說沒見到他,她懷著希望等在廚房,然而用餐的人都散去,仍不見羅亞的蹤影。

  她找不到他,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我說假如您沒有別的事可做,不妨幫忙把那籃馬鈴薯削削皮,姑娘。」吉娜不耐煩地衝她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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