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個小鬼,他在慌亂什麼�@
「牧宇,小桔剛搬到我們這附近,才剛上小學。跟你上的是同一家學校,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她,知不知道?如果她有什麼不懂的功課,你要教她喔!」
什麼跟什麼�@他,天才資優生樓牧宇,幹嘛當一個一年級小鬼的保母?
冷著臉,正打算反駁,一道嬌嫩的嗓音卻比他早一步開口。
「謝謝樓哥哥。」
這麼一來,樓牧宇連反對時機都失去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樓牧宇覺得一向穩穩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生,有了一點小小的出槌。
這小小的差錯不會造成什麼更嚴重的後果吧?不知為什麼他腦中掠過這個想法,再加上今天一整天的「厄運」,更讓他心頭惴惴不安。
這猶如天使般的女孩,為什麼帶給他一種他的世界就要從此天翻地覆的感覺呢?
「樓哥哥,我們一起玩好不好?」在怔忡間,一隻柔軟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角。他低下頭,對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面盈滿著對他的信賴。
他知道自己陷落了,陷落在那雙眼眸裡,陷落在那張純淨完美的臉龐中。
那年的春天,樓牧宇十二歲,他遇見他此生的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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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承桔常常出現在樓家。
樓氏夫婦因為只有樓牧宇這麼個兒子,加上他的個性從小就獨立,所以他們對辜承桔這個嘴巴甜、人更甜的小女孩,簡直就疼入了心底。常常請她到家裡來吃點心,還買禮物、買玩具送她;連樓家傭人也個個都很喜歡她,每次她來家裡,大夥兒都卯起來疼她。
沒辦法,誰叫她長的柔柔弱弱,光是長相就很容易引起人們的保護欲。而且她很有禮貌,又很會講話,大人們最難抵擋的,就是童稚天真的讚美——
「王媽,你烤的餅乾好好吃喔!」滿足的笑容加上甜甜的音調。
「呵呵呵……辜小姐喜歡吃,王媽下次再多烤一點給你吃。這樣吧!這些你全都帶回家。」
「謝謝王媽。」
「樓媽媽,你今天戴的項鏈好漂亮喔!閃閃發亮呢!
「樓媽媽,你好漂亮,就好像……啊!好像我上次在電視上看到的大明星耶!」
「真的嗎?」樓母眼角有壓抑不住的笑。
「真的!」女孩表情認真而且用力點頭。
「小桔乖,你喜歡鑽石項鏈,下次樓媽媽給你選一條。」樓家好巧不巧正是經營古董珠寶拍賣的。
「謝謝樓媽媽!」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靠著天使般的臉孔,和甜的可以擠出蜜來的小嘴,辜承桔成了樓家每個人心中的寶。
說每一個人,其實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樓牧宇,他總是刻意避開她。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女孩子是個麻煩,很大很大的麻煩!
可是他畢竟無法在全家一致的「承桔熱」中,全身而退——
這天他剛從學校回到家……
「牧宇,過來一下好不好?」
看見媽媽和立在她身邊的一個小小身影,樓牧宇直覺想轉身離去,因為他的心居然小小的顫動了一下。
「什麼事?」
「你來教教承桔英文。」
皺起眉頭,樓牧宇正想拒絕——
「牧宇,你就教教承桔。怎麼搞的,現在小一就有英文課?承桔上的公立幼兒園沒教英文,我怕她趕不上那些上美語幼兒園的小孩子們。」
那關我什麼事�@正想這麼說時——
「樓哥哥,」柔柔軟軟的聲音出現,外加拉扯住他衣角的一個力量,樓牧宇全身都僵硬了。「聽說你英文好棒,我好羨慕你。」
他低頭,只見一張帶著崇拜的小臉,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的。「教我嘛!教我好不好?我好想像哥哥一樣厲害,這樣同學就不會笑我笨了。」
「他們笑你笨?」不知道為什麼,樓牧宇感覺到一股怒氣勃然而生。
「對啊……」癟起小嘴,委委屈屈,可憐兮兮。
那雙大眼裡閃動的水光,終於讓樓牧宇的理智崩裂——
「走!」驀地扣住她的手,拉她走向自己的書房。「我教妳!」
郭美心看著那對一高一矮的背影,先是不可置信的瞠大眼,然後——
笑開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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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個不幸的開始——從此樓牧宇就再也擺脫不掉那個小麻煩。
每個放學、補習完的夜晚,樓牧宇再不能好好看完一本書,再不能優閒的上網,再不能躲在他的書房裡面,享受獨處的安靜……
因為,他的時間全被一個小他五歲的小女孩佔滿!
星期六的下午,他本來計畫看一本一直想看的英文小說的,結果——
「May I go to the bathroom?」他總是得先念一次給她聽。
「May I go to the bassroom?」帶著柔軟腔調的童音重複一次。
「不對!不是發s的音,是th。」
「s——」
天!為什麼他這個通過高級英檢的人,要在一個連發音都不標準的小鬼身上浪費時間?
樓牧宇蹙緊了眉,感覺太陽穴在陣陣抽痛。
「是th,不是s!」他提高了音量。
女孩楞住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瞅住他,傳遞著無言的控訴,然後,水霧漫進眼底……咬緊了下唇……眼裡聚集的水氣眼看就要潰堤而出……
一秒鐘、兩秒鐘……她只是瞅著他……
「樓哥哥好凶……」
「我——」他的怒氣像洩了氣的汽球在迅速縮小中,取而代之的是慌張……
「我知道,你也嫌我笨。」
「我沒——」
「我走好了,樓哥哥一定覺得教我很煩。」
「等等,妳不要走。」
在他會意過來前,他已經拉住她的手。
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她走了,不是最好?以後沒有人可以來煩他了。他不是最討厭女孩子的嗎?為什麼……
「不要走,我再講一次給你聽。」歎口氣,他屈服了,屈服在她的淚眼裡。他的堅持、他的冷漠、他的高傲、他的自命不凡,全都不見了。
「可是——樓哥哥剛剛好凶喔——」她撅起嘴,收起了淚水,控訴道。
他僵住,然後脫口而出:「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