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似乎注意到他們的滑雪面罩,凱蒂趕快把思緒拉回來。她確信這就是那人臉上閃過一陣驚慌的原因。他正要關門的時候,凱蒂看了路森一眼,用手肘推推他。顯然,不必她擔心。下一秒,這個男人就定住了。路森早已對他進行心智控制。
路森瞪了那個男人片刻,週遭一片寂靜,接著,那個人慢慢變得面無表情。路森愉快地問:「只有你一個人在嗎?」
「是的。」血庫的工作人員語氣平直,聽起來很像被麻醉了。
「這裡有防盜攝影機嗎?」路森問道。
當這個男人答「是」的時候,凱蒂覺得平衡多了,堅持戴上滑雪面罩是對的。可是路森有一點不高興,她猜想他可能很希望能摘掉面罩。
「你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們看看你的血液庫存呢?」路森接著問。凱蒂聽到路森這種舊世界的客套用語,不禁翻白眼。路森真是凡事遵循古禮,連闖空門也不例外。
血庫員工轉身,沿著走廊前進。路森瞥了凱蒂一眼。「你在這裡等,我立刻回來。」
「是、是、是。」她答道。她扛起背包,跟在他後面進去。這是她的點子;如果她像某些小說中沒用的女主角一樣,擰著手在巷子裡等他,她就該死了。
路森瞪她,她回瞪。她把路森拋在後面,跟著穿實驗袍的男人走。
他們一路走,她一路緊張兮兮地環顧四周。血庫安靜得有如墳場。不要這樣想,她決定,可是腦海中馬上浮現許多棺木,而她開始思考棺木的問題。顯然,路森不需要睡在棺木裡面。雖然他在旅館房間內的窗簾上加掛了一條毯子,加強隔絕光線,可是他不睡在棺木裡面。她想這是史托克搞錯的另一項吸血鬼特質。根據路森的說法,他還活著,不需要棺木。他只是年紀大了。
她、路森,以及工作人員進入一間放置許多金屬與玻璃冷藏櫃的房間,凱蒂臉色一沉。路森的年紀非常大。她通常比較喜歡和同一年齡層的男人約會,路森不在那個年齡層。她絕對有把握路森是她所約會過最老的男人,也許他會是任何女孩子所約會過最老的男人。
她走入門內,停下腳步觀看,而路森越過她身邊,走向其中一個冷藏櫃。他打開冷藏櫃,裡面露出好幾排他所需要的紅色液體。
凱蒂好奇地看著那個穿實驗袍的男人。他看起來完全事不關己,像一具被路森所控制的強屍。有那麼片刻,她很慶幸自己有顆強壯的頭腦。倘若不夠強壯,路森就會對她施咒,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她。這個念頭太嚇人了。
她將注意力轉回路森身上。她帶著濃厚的興趣觀察路森選出一包血液,把牙齒戳進去,過程乾淨俐落。看來,他可以直接利用牙齒吸血,一如使用吸管。他只是站著、牙齒插入,血液就被他吸乾了。速度很快。不過,凱蒂還是緊張地看著走廊,等待他吸食完畢。
路森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吸光了八個血袋。當他喝完最後一包,他關上冷藏櫃的門。凱蒂衝向前阻止他。
「你在做什麼?」他看到她打開背包的時候問道。她把血袋丟進背包。
「帶走一些血袋啊!你明天會需要更多血液,」她指出。「而我不想再闖進這裡了。」
路森點點頭。「把空袋也拿走。」他下達指示。接著,他走到血庫員工的面前,低聲說一些她聽不清楚的話。
「你剛才說些什麼?」他們匆忙沿著走道回人口處時,凱蒂問道。
「我指示他配合數量的變化,更改庫存記錄,才不會有人注意到血袋少了。」
「喔。」凱蒂踏出門外,陷入沉默。她摘下面罩,涼爽的空氣吹拂在臉上,真是舒服多了,而且感到神經緊繃的感覺離她而去。可是她並沒有完全放鬆,尤其是當他們搭上一輛計程車返回旅館的時候。她今天一整天都像個上緊發條的時鐘。她簡直不敢相信會這麼輕而易舉。敲敲門?哼!
路森伸出一隻手覆蓋在她的雙手上,凱蒂訝異地看著他。他居然在微笑,就某種程度來說。至少,他平常陰沈的表情消失了。這很接近人類的笑容,她想著,注意到他的雙頰現在很紅潤,臉上痛苦的紋路也不見了。她不敢相信他喝了這麼多血,可是顯然鮮血對他大大有益。他的氣色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健康。
她低頭看向覆蓋在她手上的大手,反過來用自己的手握住他。凱蒂知道他感覺得出,她依然被緊張的感覺牢牢束縛,而他試著無聲的告訴她一切都沒事了。她覺得自己彷彿回到少女時代,第一次和男朋友手牽手。當他們抵達旅館,路森放開她的手,付錢給司機的時候,她感到很遺憾。
他們沉默地走進旅館,搭電梯回到他們住的樓層。凱蒂納悶,不知道電梯抵達的時候,他會不會親吻她,感謝她的協助。她希望他會,甚至希望他會更進一步。不過,當他們走進房間,聽到電視的聲音,事情便不可能了。克理已經回來,正坐在沙發上休息。
「喔,嗨!我還在想你們去哪裡了。你們不在的時候,有一個包裹送來了。」他比了一下放在窗邊桌上的大箱子。「上面寫著:請由黎凱蒂轉交殷路森。我猜這應該是你弟弟重新寄送的,他一定自己想出來了。」他對自己說的話大皺眉頭,然後又搖搖頭。「不過,我猜昨天那一箱還沒退回他手上--才隔了一天的時間而已。」他聳聳肩。「他八成是寄別的東西給你吧!」
凱蒂沒有聽到克理在說什麼。她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桌上的箱子。箱子側邊有「 ABB」的印記。會是殷氏血庫(Argeneau Blood Barn)嗎?天啊!她真是白操心了。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