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脫口而出,希望甩掉這個頑固的女人。這個答案取悅了她,而且讓她走到門口去,真是大大的解救了他。
「……去選我的房間。」
他幾乎可以嘗到血液的滋味了,在空氣中聞起來這麼濃郁。
「……換上比較輕鬆的衣服。」
他好餓。
她離開後,門關起來,路森轉身面向水槽。他痛苦地呻吟。血袋幾乎完全流乾了,變成一個扁平的袋子。幾乎。他有點迫不及待地把袋子拿起來,倒在嘴巴裡,用力一壓,試著擠出剩下的幾滴。在放棄之前,他終於喝到三滴血,然後他厭惡地把袋子扔進垃圾桶。如果之前他心中還有存疑,現在可沒有了。有件事毫無疑問,除非黎凱蒂離開,不然她會讓他像活在地獄裡一樣痛苦。他知道。
而他剛才有沒有該死的答應了什麼事情?
第二章
「購物!」
他們一走進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凱蒂就嘲弄路森發出的抱怨。自從出門,他每隔幾分鐘就嘀咕一次。起初他的抱怨彷彿是不敢相信自己同意去購物。接著,當他們坐上他的寶馬跑車來到這裡,路森的驚恐已經轉為厭惡。讓人認為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出門採買過食物呢 !當然,從他空蕩蕩的櫥架看來,凱蒂猜想他的確從來沒買過食物。凱蒂曾對他家缺乏食物的情況發表評論,他只是喃喃地說一些還沒找到管家之類的話。凱蒂推測在這段時間裡,他一定經常在外用餐。
她並沒有費心詢問之前的管家怎麼了。他的性格就足以回答一切。那個可憐的女人一定是辭職不幹了,凱蒂知道換做是她自己,也會辭職。
她帶路森走到購物推車前面,拉出一台推車的時候,路森發出咕噥,聽起來像是在說「讓我來吧」,不過也很可能是「你給我滾開」。然後他把購物車搶過去。
據凱蒂的經驗判斷,男人總是偏好駕馭的工作--無論是駕駛汽車、高爾夫球車,或是購物車。她懷疑這跟控制欲有關,不過反正很方便;這表示她可以空出雙手來填滿整輛購物車。
她一邊帶頭走向乳製品區,一邊在心裡列出採購清單。她認為應該要替路森多買一些蔬菜水果。這男人雖然個頭高大,又滿身肌肉,但是臉色太蒼白了,需要攝取綠色蔬菜。
或許蔬菜也能改善他的情緒。
路森需要鮮血。打從跟著黎凱蒂在乳製品區、冷凍食品區穿梭,以及現在來到的咖啡區,這個念頭就不斷浮現。推車很快就填滿了。凱蒂早已經將各種不同的優格、乳酪、蛋,還有一大堆可以當晚餐食用的冷凍佳餚丟進推車裡。她在咖啡區停下腳步,考慮各種不同包裝的咖啡,然後轉頭問路森:「你比較喜歡哪個牌子的?」
他茫然地看著她。「牌子?」
「哪個牌子的咖啡?你平常喝哪一牌的?」
路森聳聳肩。「我不喝咖啡。」
「喔。那麼,你喝哪一牌的茶?」
「我不喝茶。」
「可是你--」她瞇起眼睛。「巧克力?義式濃縮咖啡?卡布其諾?」他搖頭否定她所有的提議。她惱怒地問:「好吧,那你平常喝什麼?酷愛牌飲料?」(譯註:drinking the Kool-Aid 這個片語源自於一九七八年瓊斯鎮事件,現引伸為盲目追隨某一種信仰或理念。)
在同一排走道上,有個胖嘟嘟的年輕女子推著購物車向他們走來,發出吃吃的傻笑,引起路森的注意。這是他們走進超市後第一次遇見別的客人。經歷了血袋狂洩的災難、在客廳用茶,以及凱蒂進駐客房更衣,此時已接近午夜,超市的生意並不忙碌。
既然那陣傻笑已經引起路森的注意,那個客人對著路森眨動她的睫毛,路森發現自己對她報以微笑,視線牢牢盯著她喉嚨下方跳動的脈搏。他幻想著牙齒沉入那脈搏之中,吸取她溫暖甜美的血液。她是他喜歡的類型。肌膚粉嫩的胖女孩一向都是最棒、最豐盛的美食。血液又濃又讓人陶醉,而且--
「殷先生?地球呼叫殷路森!」
路森愉快的想像碎成片片。他不情願地轉頭看著他的編輯。「什麼事?」
「你喜歡喝什麼飲料?」她重複一次問題。
他回頭看看那個顧客。「呃……咖啡就可以了。」
「你說你不喝咖--算了。哪個牌子?」
路森瀏覽一下架子上的選擇,眼睛盯住一個上頭寫著霍式咖啡(Tim Hortons)的暗紅色罐子。他原本一直以為那是賣甜甜圈的商店呢。不過,這是他唯一認得的品牌,所以他就朝著那一罐咖啡比一比。
「你當然挑最貴的牌子。」凱蒂低聲說道。她拿起一罐精緻研磨的霍式咖啡。
路森之前並沒有注意到標價。「別抱怨了,這次採購由我買單。」
「不。我說我要付錢,就會付。」
她有提過她要付錢嗎?他想不起來,他當時什麼也沒聽進去。他的念頭都在別的事情,譬如:鮮血滴進水槽真是太浪費了,為什麼不是滴進他乾裂的嘴唇中?
他的視線偷偷溜回那個脈搏熱烈跳動的胖客人身上,她正好走過他身邊。他幻想自己一臉饑饞地盯著一輛自肋餐車從眼前跑過。他必須極力壓抑,才沒有撲上前去。溫暖新鮮的血液啊……比他和他的家人所吸取的那種裝成一袋袋的冰冷血液美味多了。他不知道自己那麼懷念老式的用餐方式!
「路森?」黎凱蒂氣沖沖的語氣令路森臉色一沉,轉頭過來看著她。她不在剛才所站的地方,而是走到通道底端,正等著他過去。她生氣的表情起發他的怒火。她有什麼好氣的?她又不是那個餓得半死的人。
然後他模糊地想起她曾說早餐之後就沒再吃過東西,或許她也很餓,因此,他勉強同意她有權利表達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