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雙手一拍,神情微變。慘了,她昨天沒去上課。
滿堂耶!她迅速跳下木床,光著腳丫便往門口走去,還邊說:「就這樣啦,再見!我該回去準備上課了。」
「不送。」這女娃兒真有行動力,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細長的眼底浮現些許淡笑,看著直往門外沖的慌張身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後,他才吹熄桌上的燭火,躺上木床閉目養神,腦海裡不停想著該如何向張婆婆解釋「阿美」離開的原因。
或許他可以告訴張婆婆,阿美從沒回來過,那只是南柯一夢,雖然張婆婆會因此而難過,但總比她下山漫無目的的找尋阿美來得好,在陷入夢鄉前,他昏沉沉地想著。
突然,「砰」的一聲,木門被打開,他動作快速地掏出玉骨扇,跳下木床衝出去,欲展扇砍劈入侵者——
「左荊,是我。」范子葵滿瞼髒污,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出現。
在看清楚來者後,他猛然止住勢子,扇子在距離她鼻尖半寸的地方硬是停住。
「你不是回去了?」他收回玉骨扇,瞄了眼不知死活的范予葵。
「我不認得路。」她哽咽地道,哭得好不傷心。
「你住哪?」
「台北……」她說了一大串地址後,便拉著左荊的衣袖擦眼淚。
他神情複雜地望著她,半晌,才道:「我沒聽過。」
「沒聽過?!」沒搞錯吧!又不是山頂洞人。
「對。」
「那——」她一時語塞,想了會兒,才道:「T大總知道吧?我宿舍在那兒附近,告訴我怎麼走就行了。」
「沒聽過。」
「啥?!」她差點抓狂,捉著他衣袖的小手不自覺將它揉成一團。
這是什麼?她瞄了沾滿鼻水眼淚的袖子一眼,這才注意到從一開始就覺得怪異的地方,悶聲道:「你穿這什麼衣服啊,好怪哦。」長長的袖子,長長的袍子,腰間還繫了塊玉珮。
「你的衣裳才怪!」他瞧了眼那衣不蔽體的料子。
「拜託,這是睡衣,有什麼好奇怪的。」她拉拉裙擺道。
「我這是襴衫啊。」他也捉起袍子介紹著。
「你以為你是古人啊!都二十一世紀了,還穿什麼襴衫的,活像從電視裡走出來的演員。」她好沒氣的瞪了他一眼。
左荊聞言眉頭一皺。「總好過姑娘身上這件破布。」冷哼了聲,「裸露的不像樣。」她不善的口氣讓他微怒。
「破布?!拜託,這是高級絲質睡衣耶,我省吃儉用好幾個月才存夠錢買的,而你居然把極品當破布?!不視貨的傢伙。」
「衣不蔽體。」左荊涼涼地開口。
這四個字如雷轟頂,不僅轟掉了她的禮貌,也轟掉了她淑女的儀態。「我哪裡衣不蔽體,你看到我露胸還是露屁股了?!」
范予葵雙手插腰,不滿地再道:「更何況,現在是夏天耶,先生!每天平均室溫約30度,像你這樣包得密不透風的,不中暑才怪!」像機關鎗似的一口氣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瞪大眼瞬也不瞬地緊盯著他。
左荊有些怔忡,向來平靜的眸子染上驚訝的色彩,對於她河東獅吼的反應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一會兒,范予葵才慢慢從他幽深的黑眸中找回失去的冷靜,想起他才說了四個字,她就辟哩啪啦說了一大堆的亂發神經。
她不自然的撇開了眼。「對不起……」道歉的話含在嘴裡出不來。
「沒關係。」左荊一點也不介意,更何況是他先挑起她的怒火的。
很奇怪耶,明明是回來問路的,怎麼會跟他討論起衣服?范予葵清了清喉嚨。「我想這兒應該是陽明山吧?告訴我怎麼下山總行吧!最好可以避開那片樹林。」想起穿過那片樹木的情景,她就四肢無力。
「陽明山?」左荊重複這陌生的名詞。
「對,陽明山,我也不曉得為何會從宿舍掉到這兒來,但我想應該是風的關係,可能那天颳大風才會把我吹上山,雖然這理由滿爛的,可是似乎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這兒不是陽明山。」他平靜地道。
「不是?」范予葵挑起了眉,思索宿舍附近還有哪座高山。
「這兒是太白山。」
「太白山?」唔,好熟悉,似乎歷史課本上提到過,記得它是秦嶺山脈的主峰,位於占都長安的南面,那時正講到安史之亂,唐朝國勢由盛轉衰,長安自此接連受戰禍破壞,日漸蕭條破敗——
等等,歷史課本?唐朝?太白山?
想到這兒,范子葵臉頰微微抽搐,發出不自然的乾笑,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說這兒是太白山?」太白山在中國大陸耶!
「對。」
「不對!我再問一次,你聽清楚點再回答我。」范予葵深吸一口氣,「你說這兒是太、白、山?」她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說,深怕左荊聽錯了。
「沒錯。」這女娃兒在搞什麼?
呵,呵呵——幻聽,這絕對是幻聽,她病得好嚴重,一定是發燒了。
范予葵逐漸泛白的臉色讓他有點擔心。「你還好吧?」
「好,好的不得了。」嗚……才怪,她一點都不好。
范予葵苦著一張臉,大眼汪汪的睇著他那身可疑的服裝,別告訴她科幻小說裡的劇情跑到現實生活中,她會殺人的。
「左荊,現在是民國幾年?」別說你不知道!
「什麼民國幾年?」怪問題。
「日子啊!」
「武德三年。」
哈,武德三年,她幻聽的好嚴重。
「左荊,你有手機嗎?借我打一下。」嗚,別跟我說沒有啊!
「沒有。」手機是什麼鬼東西?
「左荊……」忽然,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靜默的男人一會兒,萬分正經的沉聲道:「你認識徐志摩嗎?」這個清末民初的名人。
「不認識。」
好一句不認識,范予葵哭得好不傷心。
「徐志摩是你的仇人嗎?」
聞言,淚掉得更凶了,仇人?!徐志摩是個詩人啊!
范予葵像快溺斃似的死命攀著左荊,淚一顆顆往下掉。「你知道台灣嗎?那個四季如春的寶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