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很,她居然可以榮登宜豐縣媒婆界的第一把交椅。
「我問你來白府有何貴幹,你還未回答我。」彤弓不得不再問一遍。
「你瞧見駱老頭了嗎?」又是個不著邊際的答案。
「我說你,該不會來為我三姊說媒的吧?」如果是的話,她肯定一腳轟她出門。
大姊、二姊都已離家門了,她豈能讓三姊也遠去?更何況,這傢伙介紹的親事未必能使三姊幸福。
媒婆借疑惑地盯著彤弓,終於正面答道:「關三小姐什麼事?我今日是來會會駱老頭,談談言嘉的親事。」
心窩宛若被狠狠槌擊,彤弓怔立半晌,隨後才結結巴巴地重複道:「言嘉的……婚事?」
「是啊!言嘉也老大不小,是該論及婚嫁了。他不是跟你同年嗎?你都有妻室,他當然也是時候了。」
「他自己要求的?」
「唉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要不要求的?言嘉是個好男人,多少姑娘家爭著要呢……」
媒婆惜接下來說了什麼,彤弓完全沒有印象。她茫然地任腳步游移,胸口原本的沉窒轉換成隱隱作痛,而且隨著腳程的添增,那痛愈加明顯,甚至逐漸侵蝕她紛亂的思緒。
為什麼?她是言嘉的好朋友啊!言嘉若能覓得一段佳美姻緣,她應該是最為他開心的人才對。為何她搜索不到一點欣喜的影子?
一剎那,唐亦晴曾經的話語浮現她腦海--
言嘉終究會娶妻、生子,會擁有屬於他的家庭生活,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你身旁。
言嘉會有妻室……他們會伉儷情深……會相攜走過他們的人生……
彤弓倏地止步,眼界所及竟是一片模糊。
有人可以為她解答嗎?為什麼淚水不聽使喚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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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嘉抬頭望著樹上的木屋。從駱爺爺為他們搭建迄今,風吹雨打的痕跡猶在,但鞏固如昔。
他伶俐地爬上樹,映入眼簾的是凝望遠方的彤弓,表情如同飄散靈魂的空殼。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言嘉走近她,奇怪於她的模樣。
彤弓豎起全身的防衛本能,盡可能迴避言嘉投注而來的眼神。
「我在欣賞風景,想一個人靜一靜。」再給她一點時間,她一定可以釐清自己的感覺……她對言嘉真正的感覺……
「妳有心事。」肯定句,非疑問。
「我能有什麼心事?」彤弓帶笑含混過去。「不過想讓腦子多動一動,免於生�蛂C」
「那我陪你,反正你本來不是在找我嗎?」言嘉順勢坐下,彤弓的樣子讓他相當不放心。
「我說過了我想要一個人,假如你要在這裡,那我走。」彤弓銜著自己也不懂的慍怒起身,卻叫言嘉一手抓住,不小心跌入他懷裡。
時間彷彿凝結在兩人的相視中,直到在彼此的瞳眸裡望見自己的身影。
彤弓倉皇逃開,拊在心口的手明顯感到起伏。
「對、對不起。」言嘉道歉。對於彤弓的動作,一股受傷感浮漾他體內,他沒想到彤弓這麼討厭接觸他。
「這個地方就讓給你。」彤弓根本不留給言嘉回答的機會,正眼瞧也不瞧他,倉卒爬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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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了,彤弓似乎將自己鎖在逃避的塔裡。
只要一見言嘉,或聽到他的聲音,她唯一的反應就是逃。不得已而打照面時,總是三兩句話就解決,絕不讓自己有多餘的時間與他相處。
然而,無論如何逼迫自己進入思維的空間,頭緒始終理不出。明明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吶喊,她卻怎麼也聽不清楚,或者說……她不敢聽……
除了朋友,她和言嘉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她如此提醒自己,但是,卻無法解釋她的心痛自何而來。
「彤弓!彤弓!」唐亦晴進房,喊了數聲,才把彤弓拉回神。「你還好吧?怎麼這陣子老在發呆?」
「有嗎?」彤弓咧嘴露了個勉強的笑容。
「妳最近是不是和言嘉吵架?」
「哪有?」彤弓轉移視線,不讓唐亦晴讀到她眼裡的情緒。
「你在躲他,誰都看得出來!」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彤弓不悅地說道。
見彤弓畏縮的態度,唐亦晴一氣之下,索性扳過她的臉,使她正對自己。
「你在害怕什麼?」
彤弓注視唐亦晴嗔怒的模樣,髮釵微顫,雙腮微鼓,對此雲鬢香影,她忽然怔仲。
與言嘉相配的女子應該若此,至少必須是位純粹的女人。而她,什麼也不是,沒有女性任何慣有的特質,男裝生活佔了她整個年歲。像她這樣,能拿什麼給言嘉?
幸福?未來?根本什麼都給不起。
如此念頭產生後,彤弓楞住。
不會吧?!她……難道她……
「彤弓,你這樣對言嘉太不公平,每次我看你不理會他,他臉上那失落無辜的神情……喂!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彤弓害怕得怯生生地抬眸,站在她面前的唐亦晴見她模樣,不禁訝異。
彤弓從未有過這類表情,她受了什麼刺激?
「亦晴……可以告訴我嗎?」
「什麼?」唐亦晴輕輕落坐,小心翼翼地問。
「你愛你未婚夫嗎?」
「嗯。」
「那種感覺……可以描述給我聽嗎?」
唐亦晴困惑地凝視彤弓無助的雙眼。
什麼動機引發她必須詢問這個不尋常的問題?
心下雖狐疑,唐亦晴還是回答:「我和之賓是總角之交,因此時間成了我們感情一大助因。隨著時日推移,他在我心中的份量巨大到無以衡量,彷彿我們的存在是為著彼此,如果沒有他,我不曉得我能撐到幾時。當初嫁給你,是為他,不讓爹有機會借題發揮,對他不利;想殺你,是為他,除了他,我不願任何人碰我;現在安分做白家媳婦,也是為他,我要等到相逢那天,告訴他我依然愛他。」堅毅的光芒在唐亦晴眼底閃閃發亮,羨慕迷惘糾結於彤弓心扉。
「那……朋友之間也會有這種感覺,對不對?可以為其而生、為其而死的豪邁!古人許多例子……」彤弓亟欲證明,好為自己複雜的感覺找到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