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季揚飛赫然發現,藍綾的瞳眸美麗依舊,但那裡頭卻已失去從前的靈動、活力。
她該幸福的,不是嗎?怎麼他卻覺得她眼中鋪滿死寂呢?
該死!他又無端地心疼起她。
她已經不再屬於他——這認知強烈得令他澀然,他知道一切都太遲了。
縱身一躍,他帶著深沉的心傷隱匿於黑暗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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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的夜色出奇的澄澈。
季揚飛屏息地站在窗口,靜靜地看著房內的藍綾。
明知道不該再來打擾她,但他強烈的渴望再見到她。
於是,他來了。
她正坐在床沿,溫柔地哼著小曲,雙手極其輕柔的搖晃手中的孩子,似在哄他人睡。
他的胸口一窒,眼眶不自覺的酸澀了。眼前這個充滿母愛的她,讓他又莫名的怨恨起自己。
本來,這一幕該是他所擁有的。
而現在,他卻只能躲在窗外,用幾近渴求的目光貪戀著她。
屋內的藍綾完全不知曉有人正在注視著她,輕輕地、對著她懷裡的孩子說:「晉兒,你想爹爹嗎?娘也好想好想他。」
季揚飛呆了一下,孩子的爹不是齊浩天嗎?他們不是朝夕相處嗎?為何她會如此說呢?
還不清楚她的涵義,注意力又被她接下來的話吸引住。
「晉兒,你會怪娘沒有好好把握住你的爹爹嗎?其實,娘好愛好愛他,可惜,他一點都不愛娘,他愛的是另一個人,不管娘多努力想要贏得他的心……」
她伸手抹去頰邊的淚,又繼續說道:「娘還差點親手殺了他,還好……還好你的爹爹福氣大,沒被娘給害死……
「可是娘已經沒有臉見他了,所以才帶著你逃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季揚飛聽得愣住了。
藍綾說的晉兒他爹可是——他?
他一動也不敢動,繼續的聽她把話說完。
屋內,她的淚一滴一滴淌落在懷中孩兒的金裘上,她依舊低低地訴說著:「如果有一天,晉兒遇到你的爹爹,一定要幫娘告訴他,說娘好愛好愛他,要他別恨娘好嗎?」
「晉兒,你聽得懂娘的話嗎?你和你爹爹一樣,都有一雙好看的眼睛,他如果看到你,一定認得出你來,到時,你再將娘的話告訴他,好嗎?」
說到這,她的淚再也止不住滾落,在暈黃的燈光下,凝聚成一串中的晶瑩。
當愛和傷害同時存在,愛越深,傷害也就越大。
是她的感情種得太深,才會傷了自己也傷了他
她哭得柔腸寸斷,絲毫沒有發現一道人影已竄人屋內。
直到一隻溫暖的大掌輕觸她的肩頭,她才在滂沱的淚水中抬起眼來。
她倒抽了一口氣。
季揚飛!
那張她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面孔。
他並沒有開口,只是不停地以手拭去她頰邊的淚滴,溫柔的觸碰,讓她在強烈的情緒起伏中慢慢地緩和下來。
「你……」藍綾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是不是在做夢呵,季揚飛怎會這般真實的站在她的面前?
他仍然是兩年前的俊朗豪氣,他該過得很幸福吧!
季揚飛沿著床沿在她身旁坐下,輕聲地開口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帶著滿心的疑懼,瞪大雙眼盯著他。
他不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像是瞧不夠她似的,眼神專注而溫柔。
良久,他才說:「我想你欠我一個解釋。」
太久沒有面對她,他的一顆心如擂鼓般。
近看她,她是瘦了,但面孔依舊是美麗得讓人屏息,只是那兩泓潭子的瀲灩不再。
從方纔她獨處的話聽來,這兩年她想必不好過吧?
都是他害的。他深深的自責。
她仿若還沒從震驚中回復過來,傻愣愣地問:「什麼解釋?」
「為什麼離開我?」
雖然剛剛才聽她說了好多好多心裡的話,但他仍想聽到她再一次親口證實。
「你到了多久了?」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緊張地問,突然想起自己方纔的自言自語。
他該不會都聽到了吧?
「夠久了。」他的眼裡泛起邪焰,忽然想戲弄她一下。
「那你都聽見了?」她的臉瞬間脹紅。
天啊!她方才都說了些什麼?
「該聽的都聽見了。」他意有所指。
眼光不自覺的投向她懷抱中未足兩歲的小男孩。
是他的孩子呵!他心下狂喜。
如此他便有理由鎖住她,永遠留在他的身旁。
藍綾順著他的眼光往下看,駭然的將懷中的嬰兒抱得死緊,他知道了嗎?
「我的兒子!」他說得肯定,沒有半絲猶豫。
「晉兒是我的孩子。」她堅決地否認。
他要帶走晉兒了嗎?晉兒是她的唯一,如果連他都被搶走了,那她這輩子就再沒有意義可言了。
「也是我的。」他聲音裡的霸悍不容小覷。
「不是。」她驚恐地說。
「你不善於說謊。」他審視她,眼底蘊著難察的笑。
「你沒有證據。」
「你就別再隱瞞,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的確,這娃兒的眉眼間依稀有幾分肖似他,騙不得人的。
「你……那又怎樣?」她將晉兒輕放在床上,覆好被,細心的母愛在舉止中流露無遺。
「出去外頭說好嗎?」她愁眉蹙得死緊,不想多一刻讓他接近晉兒。
季揚飛頷首,沒有異議的跟著她走到外廳。
「說吧!你要怎麼樣?」她開門見山地問。
她直覺遲早這情形會出現,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突然,讓她措手不及。
「我要孩子!」他篤定地說。
其實,他心底早有打算,他深知藍綾的個性一定不肯將孩子讓給他,那麼她只好跟著孩子回到他的身邊。
一切都將完美得無可挑剔。
錯就錯在他忽略了藍綾偶爾冒出的執拗與烈性子。
「你沒有權利。」她冷冷地瞪著他。
其實,她心底早就抖得快站不住腳了,但她逼著自己要堅強,絕不能讓他發現她的軟弱。
季揚飛的眼瞇了起來。他的小女人可真頑固啊!
方纔一個人時還口口聲聲說愛他,這會兒態度卻強硬得有如石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