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沮喪的時候,這是一個機會,只是,會來得比較遲吧!等不到的時候,會回想過去,一昧的逃避現實,然後就渾渾噩噩的過一生了。」
唐靜仔細反酌著,覺得童任華好像老態龍鍾了,一下子走完人生旅程似的。
「你不該只畫漫畫,最好先去作個心理醫生,現代人常有許多都市症候群,你是善於觀察和傾聽的人,可以分擔很多人心理壓力。」
一來一往的對話,落到對方的耳中,慢慢產生一股奇妙的變化,今天像是結識另一個靈魂,說了一些根本很少想到談話的內容。
「別忘了!壓力多來自——你自己。」
看他儼然一副心理諮商的專業神情,權威的語調,配上其實是很清純的一張臉,滑稽的模樣,倒讓唐靜從心窩笑開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總覺得你是個大孩子,心思單純,但是很會替別人著想的……。
說到最末一句話,唐靜的情漸慚凝重;她想著,媽媽的話有些是對的。而愛情的本質如果令自己如此不堪,那麼退而求其吹,也許更自由,不是嗎?
「變什麼樣子都無所謂,我只是希望你不會忘記我這個人,這個好朋友,就夠了!」
慧黠一笑吧!曾是自己的註冊商標,童任華卻顯得有些無措……
「我不會忘記的,有些事情不是那麼容易忘記的。」似在暗示著什麼,但童任華希望盡可能的不要胡思亂想。
「對了!他呢?」指的是仲平,從一進門,也不見唐靜談論他,像是一個不易痊癒的暗瘡。
聽完唐靜淡然的敘述著,自己頓覺有了幾分尷尬,愛情若如流年偷天暗轉,那這條路,豈不是太坎坷,也太苦了。
想著唐靜還這麼年輕,就要受到如此難以言喻的紛爭壓力,惺惺相惜的心情不禁油然而生。
「小靜,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表情像是犯錯的孩子,可是看來很誠懇。
「不過,這些事情一定會過去的,我會向你的樂觀學習的。」
篤定的語氣讓他稍稍放了心,證明她的明日會更好,也不再那麼抑鬱寡歡了。
童任華是一個好男孩,只是自己沒那麼喜歡他,也許預約吧!不知道會輪迴哪一世?而那時候,所有的人、事、物也全部換了位置;而所謂的情感,就是在這樣不確定的答案中慢慢相濡以沫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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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北路的小巷中,在一家店名「名楓」的西餐廳內,許多公司行號的職員正忙著用餐,走道一隅的桌子,唐媽媽和仲平分別坐兩旁。
昨晚考慮了好久,為了女兒唐靜未來的幸福,只好將仲平約了出來。他是知道這場談判的目的,像是有備而來,神情顯得非常自在。
「唐伯母,談了這麼多,你的意思就是希望我離開唐靜,是吧?」
唐媽媽今天穿著改良款式的紫淺藍旗袍,長髮挽成鬆鬆的髻,加上與生俱來的秀麗五官,雖年已五十,倒也顯得高雅動人。
「我想這對小靜也是比較好的選擇,她還年輕,可以在各方面充實、加強,將來也許比較好吧!」
「將來也許比較好吧」說得有些無滋無味,其實一旦離開小靜,他是不再想動心了。如此忙忙碌碌,到頭來也是一場空,不就如同把他的魂魄也悄然帶走嗎?
「唐靜知道你來找我嗎?」
看仲平如此的真誠,讓唐媽媽頓覺實在沒有理由、欺騙!搖頭之後,才答道:「任何一個當母親的都會去保護她的子女,李先生,我當然也不例外。」
多麼理直氣壯的話,眉宇之間仍微微透露冷峻而剛毅的神采,看起來是堅強的,但因為是削瘦的身子,只覺得是硬撐著,隨時都可能被擊倒的。
「你是好媽媽,可是我不認為你會瞭解唐靜的,她所做的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想……你不妨再給我們一些時間。」
這句話像是觸怒了唐媽媽,她真是越來越不瞭解
現代的青年人究競在想什麼?一個曾經在婚姻出軌
的人,也能坐在對面滔滔不絕地陳述對感情的看法!?
「李先生,對你過去的婚姻,我不予置評,但你真
的自認你有資格可以和我對談此事嗎?」
曾誤蹈情網的仲平,一下子被赤裸裸的批判給傷得仿若椎心刺骨,從前一路的痕跡本來就是擦不去的,現在經這一擊,烙印更加深刻了。
被指責是不好受的,可是似乎也讓他裹足不前的腳步更加退縮了。怎麼可以這樣洩氣?仲平心中這樣的發出不平之嗚,頓然已完全辜負唐靜的深情。
見仲平緊蹙著眉頭,唐媽媽忽冷冷開口:「這個問題不該困擾你這麼久,除非你是提不起、放不下的人。」
提不起、放不下?琦琦不也因為如此要回去香港,也許她心中已經察覺這是一場悲劇。
那她到底還剩餘多少青春呢?
「我很清楚這輩子,就是這個時刻,我是徹底的失敗者。可是就算是失敗者,也還是擁有選擇未來的權利,唐太太,我覺得我對未來仍充滿了希望。」
震懾於跟前男人的自信,那些像是瑕疵般的污點居然不能讓他知難而退?如同一位帶劍的小孩,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己喪失了勇氣。
「李先生,你會繼續和唐靜保持聯繫是不是!」她真的不希望是這樣的收場。
「我會尊重唐靜的意願。如果,她沒辦法忍受我的過去,或者厭倦這樣的戀愛方式,或者……她已不想看到我這個人,那麼我會自動離去的。」
唐媽媽無言了,這像是一場不按牌理出牌的愛情戰爭,所有的出發點也都只是因為愛。現代人的情緒浪擲之後就是只想理直氣壯的廝守,可是沒有考慮到面具之下的對方會幸福嗎?
「這個答案我會從小靜口中聽到,畢竟我和小靜是一家人,作母親的我,還有這份自信,我會比你要瞭解她的。」她緩緩起身,前額一撮髮絲垂了下來,原本極為出色的打扮,竟像抹上一道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