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辭呈早遞上好久一段時間,幸好銀行仍有相當的積蓄,可以讓她休息一陣。為了遠離那段紛紛擾擾的情感,她只好待在台北賃居的家中,什麼也不想,平平淡淡的過著她的家居生活。
樂平仍不死心地常來探望她,而他每一次出現在琦琦的屋裡,總是會故意製造一些驚喜。有時他文思泉湧,喜歡信手拈來隨意寫下一些甜蜜窩心的詩句。
「到底寫了些什麼?」琦琦調養了一陣子,兩頰豐腴了許多。在心理上她雖有嘗試接納樂平的顧忌,可是一想到夜深人靜時的孤單感覺,她不得不承認,有時她真的會著迷樂平給她的情愫,甚至是一種無可描繪的悸動!
「現在還不能給你看。」樂平故作神秘的講,可是心中卻著實高興,終於引起蒼白多時的琦琦的注意了。
「那幹嘛故意引我注意呢!分明是想吊我的胃口……」琦琦幽幽的說著,可是並無不悅的語氣。
「琦琦,你知道我現在擔任的職務嗎?」
這個問題一下子便撞擊到答案的中心,琦琦曾從仲平的口中約略得知,樂平是學經濟出身的,在一家由民間財團法人成立的經濟發展中心擔任經濟研究員。以至於有一陣子,琦琦總深深覺得,樂平是索然無味的都會青年,與統計報告、數據分析這類公式化的平面文章是分不開的。
「我當然知道,某經濟研究院的高級研究人員,且具備高度的科學精神不是嗎?」
樂平一愣,沒想到琦琦眼中的自己竟是這樣的一板一眼,甚至有點趨向不解風情的刻板。
可是他隨即兩眼一亮,低沉而誠懇的表白:「我很開心的是,你還知道我具備高度的科學精神,所以我是那種不輕易搖起白旗說投降的人,我會很努力,儘管屢戰屢敗,甚至,都還未能得到你正式的認同……」
「正式的認同?」琦琦呢喃般的又問了自己一遍。
「可是我想過程總是比結果來的重要吧!所以我喜歡常常來探望你。奇怪的是,我每一次坐在這間客廳,就常會莫名其妙地浮現某些靈感。琦琦,你真的要看嗎?」
琦琦對著這張憨厚的臉,也不自覺地眩惑起來,她輕輕地搖頭,柔聲地答道:
「喔!不急!樂平,我真的不急,那些一定是最明淨的詩篇,再為我珍藏久一點吧,當然我此刻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那一天很快就會來臨。」
樂平以為是聽錯了,他的手指有點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他很體恤的說:「琦琦,千萬別為了安慰我,而做下這樣的決定。」
琦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忍抑的淚珠,終於從長長的睫毛上滾落了下來,模糊的視線中,只覺得樂平坐在那裡,不斷地交互揉著小紙片,因為碩大的身軀,看起來倒像一位稚氣的大男孩。
「我一點都不想安慰你,難道你不覺得我才是需要慰藉的人,就是因為你如此的細心,我也才跟著明白我是這麼地軟弱,完全只能活在自己世界的人……」
樂平像是贏得滿心的回饋,所以這會兒刻連隻字片語的加入,恐怕也顯得多餘起來,他再也不想說些什麼了。
他筆直地朝著琦琦走去。而他的眼中透著掩不住的喜悅,像是向全世界宣告他們戀愛的最新報告;終於要攜手共渡人生了……。
第十章
當所有的人像連續劇中的男女主角愛恨糾纏不清的同時,筱青倒慢慢沉靜下來;不是沒有人追,她總是禮貌而客氣的回絕掉別人的一番盛情,然後獨自品嚐那份淒楚。有幾次她曾在校園中瞥見唐靜和童任華儷影雙雙走過。她的理智抑制了那股本想上前調侃的衝動。
有一個晚上,她實在悶壞了,可是她又不想找那些不親不遠的狐群狗黨,她們怎能瞭解她這樣落落寡歡的緣由,她們只會異口同聲說道:「青春絕對不要留白,這是新新人類的權利。」
筱青外貌看似瀟灑,執著的心情就沒有辦法這樣的豁達了。
她踢踏著閒走晃蕩,在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東區,完全不理會別人的眼光,這樣的行為不只令她放鬆,也讓她莫名的愉悅起來。
前方鬧哄哄圍觀的人潮忽然嚷著讓出一條路來。筱青這時才抬眼一望,傲鑲在壁上的巨大電視牆正播放著青春偶像現場舉辦簽名會的盛況。
大半是十六、七歲的女學生,張張稚氣的臉上寫著崇拜的渴望。那歌手有點忍受不了慕名而來的失控狀況,急急往一旁的製作人身後躲去。
這時製作人連連欠身向現場的歌迷微笑抱歉,幾位宣傳人員也出來維持場面的秩序;好玩的是,筱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聲嘶力竭喊「往後讓開」的人竟是睽違已久的李仲平。
筱青真是意外的愣住了。
唐靜因為無心眷戀演藝界,而安然回到校園重做學生。
這樣的決定曾經成為各大報紙競相追逐的熱門新聞,尤其當中戲劇化的戀情更被渲染成一樁危言聳聽的醜聞。
而唐靜自身令人羨艷的才藝,反倒變成平淡無奇的人事背景。
所以有一度,筱青也會替唐靜悄悄地高興,至少脫離那樣的是非複雜圈也是一項理智的抉擇吧!
筱青買了一包現炸香酥的鹽酥雞坐在一旁的行道椅,她準備人潮退散以後,上前找機會和李仲平談話。
為什麼要找他談話?筱青在心裡這樣問自己?這樣是否又將童任華的記憶帶進舊口的漩渦,再次經驗著被情感撕扯的痛苦?!
待她啃完最後一支雞爪,果真人潮漸漸散去,宣傳人員安全護送歌手離去,只剩下仲平落寞地倚著柱子,悶悶地抽著煙。
他的視線不知飄向哪裡,筱青眼尖,越過正在收拾現場的工作人員,猛地站在仲平的眼前。
「嗨!你好!我是筱青,是唐靜的大學同學,兼具死黨的身份。」筱青簡單俐落的介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