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盡干帆皆不是,琦琦只能委委屈屈的活著,那麼他更應以坦然的君子風度,目送琦琦走出他的世界不是嗎?
仲平已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出琦琦家門,他只記得自己極其禮貌地握握琦琦的手腕,她沒有回絕,反倒牢牢地抓緊仲平的手。那一剎那,他幾乎可以確定,琦琦對他仍有說不出的愛意。
這回仲平學聰明了,他黯啞的聲調只道:「琦琦,謝謝你!再見。」
在琦琦錯愕鬆開手的同時,仲平頭也不回的走出去了。她趴在窗沿注視馬上路的車輛行人。就在她覺得這一切彷彿無聊到極點的節骨眼,一個驚人殘酷的畫面佔據她眼睛的焦點:她真的可以肯定被轎車撞倒的男人就是仲平,圍觀的人潮越來越多,行進的公車、摩托車都失去了該有的秩序;車聲、人聲,七嘴八舌的喧鬧、喇叭的亂嗚聲……
琦琦腦中一片空白,時間像靜止不動,可是當聽見由遠而近的救護警笛聲,才發現事態的嚴重性,她終於嚎啕失聲的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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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想到,琦琦當下的念頭竟是一通電話把唐靜請到醫院。彷彿她才是仲平的代言人,而電話中她強迫讓自己平靜下來,聲音完全沒有起伏變化。
琦琦急喊:「你馬上出來吧!」
電話那一頭的唐靜只回了一句:「焦急沒有用的,我待會兒就到。」
現在琦琦一個人坐在病房外面,她看著醫師、護十進進出出的忙著。好幾次,她想趨前探問仲平的傷勢,但怕似乎又成了一種多餘的舉動。
琦琦有些恨自己了,那時為什麼不緊緊的握住他呢!也許他就能躲過這場厄運,不是嗎?
她因為太沉浸在自己的悲傷氣氛,週遭人與事的動靜無法引起她的注意。
「琦琦!仲平現在怎麼了?」
而此刻唐靜就站在她的旁邊,短促而焦急的聲調,讓琦琦聯想到舊日的愛與怨,真的越遠越清楚,攔都攔不住。
「他的大腿內側嚴重出血骨折,醫生正想辦法替他急救。」琦琦壓抑著驚慌的情緒,她不願在這節骨眼顯得魯莽而衝動。
唐靜又忍不住追問了一聲:「會好吧?」
琦琦抿了抿嘴,迅速地說:「當然會好,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為什麼要讓他受傷呢?這是不是——在懲罰我!」唐靜有些戰慄,遲疑的自問著。
就像方纔她從家裡出來時,唐媽媽一臉的矛盾,可是還忍不住的嘮叨幾句:「小靜,你去吧!人都躺在病床上了,到底我們唐家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的人,我只希望你別忘了,晚上記得去補習班上托福。」
「去補托福」的另一同義詞就是準備出國留學,仲平這起意外事故,令唐媽媽心上又泛起了漣漪,生恐事情會有變掛,只好時時對唐靜耳提面命了。
「你想太多了,唐靜,沒有人會懲罰你的,仲平從來沒有怪你,命運偶爾也會安排錯誤吧!」
琦琦終究比唐靜年長了些,也有成人澈悟事情的角度,雖然她不確知唐靜是否真能掙脫童任華的懷抱。畢竟對一個年輕女子而言,要做某些抉擇是需要堅毅的意志力。可是現在看她痛苦至此,美好的結局也未嘗不可期待。
「儘管是命運安排錯誤,我能不負起責任嗎?」
琦琦覺得唐靜方才在電話中表現沉穩的一面,似乎是另外一個人。
「你有什麼責任呢?仲平來看我,他想知道我的近況。只可惜,以前本來是怨偶,無論怎樣的聚會晤談,最後也總會不歡而散。」
琦琦此刻有種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氣魄,她是坦承罪過的成分居多,並沒有想到唐靜的心裡是怎麼看待這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唐靜早已淚眼迷離,顧不得琦琦的解釋,她一溜煙地跑進病房。
一千醫護人員都各自忙著,幫忙計量脈搏、遞換藥水、包紮傷口的。縫合傷口的手術適及進行得差不多之後,一位較年長的護士長抬眼看了唐靜一眼,露出禮貌和藹的微笑道:「還好,這裡是普通病房,否則早有人趕你出去了。」
待護理人員走出病房後,唐靜慢慢移步近病床邊,受傷的仲平臉龐蒼白如灰,一旁的支架吊了幾罐藥瓶,長長的管子正滴著藥水,看著針筒被綁在仲平的手臂上,因而浮現苦幹細微青筋,唐靜忍不住流下眼淚。
仲平卻微張著雙眼,嘴裡隱約的翕動,唐靜上前伏在他的胸口輕聲問道:「你要什麼?我幫你。」
仲平嗚咽了一聲,唐靜驚訝的抬起頭來,才發現他的眼角正慢慢沁出一顆顆晶瑩的淚珠,不待淚珠落下,她急急地為他拭去。
「謝謝!」沒想到這是他們的開場白。
唐靜思忖了一會兒,才回答:「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似乎聽懂了,用力抬起左邊沒有吊上點滴的手伸向唐靜的面前。她怎能不會意呢!就是萍水相逢的心靈也渴望溫暖的撫慰,不是嗎?!
「仲平,我懂!一切我都知道。」她急切的將仲平的手放在胸口,也期望感染一些溫暖吧!
這時樂平攙著李父走進病房內,琦琦最後走進來,三人皆嚴肅地抿著嘴,臉上寫著相同的心情……
倒是方才濃情蜜意,正惺惺相互憐惜的仲平和唐靜,霎時尷尬不已。
可是仲平又沒有把手收回,他仍緊緊地握住唐靜,眼光卻變得十分銳利,除了有股想證明的決心,也似乎已有心理準備等待下面的動作。
「縫合的傷口現在會不會疼啊?」李父蹣跚的從眾人當中走了出來。
仲平當下有種過意不去的歉疚,而此刻琦琦又好端端地站在樂平一旁,顯而易見,有些事情他的確是多慮了。
「應該還好吧!就是等著準備做復健吧!」
李父頗感安慰的笑了起來,才察覺唐靜一直靜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