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誇獎。你要謝就謝阿福去,這裡的每一道菜,不管作法還是材料,全都清清楚楚寫在他那本御賜食譜上。至於每天來打地鋪,我看就免了吧,我可供養不起你這位嘴大吃八方的超級大食客。」沐聖假假地笑回。
一年前,當他隻身初抵紐約時,還是個不折不捆奉行「君子遠庖廚」的廚藝白癡,甚至連煮碗粥都得打國際長途電話回家問阿福。
可憐的阿福在不勝其擾之下,硬是熬了好幾夜寫出一本記載詳實的「中外食譜大全」空運寄來,千交代萬叮嚀的要他照三餐磨練身手。
也許是他天生就有下廚做菜的慧根吧,對著食譜大全實際演練一陣子後,竟然也小有心得,不但偶有佳作,有時還會靈機一動的自創新菜色,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取笑他是個連鹽和味精都分辨下出的廚房白癡!
「什麼叫『嘴大吃八方』?安老大,你別看我中文不好就想佔我便宜喔,我告訴你,我至少還聽得懂『嘴大』這兩個字!我的嘴才不大,人家隔壁的李媽媽到對門的江太太都誇我……」
沐聖手上的湯勺一舉高,正好堵住他那張沒停過的大嘴。
「說完了沒有呀?長舌婦、大嘴王、聒噪鬼!」
「嗯嗚……你放……」
被堵住嘴的受害者嗯嗯呀呀不能成言,一臉被惹火的表情,長手一伸,硬是勾下沐聖的頸脖,湯杓適時由他嘴上解套。
「媽的大混蛋,看我怎麼修理你!」
兩個大男生互下相讓的你拉我扯,兩人身體幾乎交纏重疊,遠遠看去,活像是幅引人臉紅心跳的激情畫面。
好巧不巧,剛剛睡到自然醒、被陣陣食物香氣吸引到廚房的希望,正好成了這場景的第一號目擊者。
「哇塞!」
她不會還在作夢吧?兩位美少年……不、不,更正,是一個美男子和一位美少年勾肩搭背親來摟去耶,而且就活生生火辣辣在她眼前上演,這款養眼R級畫面……簡直太震撼了!
紐約果然正如她想像的,是個思想前衛作風大膽的頂尖都市!
「咦,你醒了?睡得還好吧?」沐聖笑瞇瞇地問。
「嗄?喔,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哈哈……」
他泰若自然的模樣,反而讓希望不好意思起來,只好敞開一臉尷尬的笑。
「哈羅,你就是希望?我叫白桔,是安老大家的頭號食客,叫我阿桔就行了。」少年大方的自我介紹。
「你好。」
兩人的友善態度,讓自覺煞風景打斷兩人「好事」的希望更加過意不去。
「呃……那個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斷你們的,你們繼續、繼續嘛,我會自動閃遠一點,絕對不會打擾你們。」
沐聖和白桔對看一眼,同樣一頭霧水。「打斷什麼?繼續什麼?」
兩人下禁異口同聲問。
「哎呀……就、就是你們那個……那個嘛!」
害羞加上心急,口也變拙了,一時間競想不出適當形容詞。
天哪,杜希望,枉費你還是靠筆耕維生的人,真是太丟人現眼了!
「哪個呀?」兩人繼續發揮他們的良好默契。
「就……就卿卿我我互訴情衷你依我依情投意合恩恩愛愛嘛!」
被逼急了的她,乾脆豁出去了。
「雖然……雖然你們都是男生,可是那也沒關係呀,愛本來就不分性別種族年齡的,我一定會支持你們的!」
一說完,她的瞼蛋就刷地通紅。
沐聖和白桔再次對看一眼,只見彼此一臉恍然大悟,接著是動作一致地哈哈哈笑彎了腰。
「原來又……又有人誤會了!阿桔,真有你的,你考不考慮集滿一千人以上就去動……變性手術呀?」沐聖伸手拍拍白桔的肩,捧著肚子
「我是有想過啦,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個火爆老爹的脾氣,要是被他知道這件事,我九成九還沒踏進手術房前,就先被他那把豬肉刀劈成三十六塊,外帶剝皮去骨熬成高湯!」
任她膽子再大,也不敢甘冒惹惱老爹的天大風險!
原本還滿腹疑惑的希望可不是連話也聽不懂的傻瓜,他們這你一言、我一語的玩笑話,當場令她茅塞頓開。
「你你你……你是女生!」
她訝異地指著相貌俊俏的白桔大叫。
「你還不笨嘛。」
白桔狡黠地朝她眨眨眼一笑,美目流轉之間,果然帶有幾分女孩特有的嬌俏風情。
「啊啊……這下子我糗大了!」
希望搗著臉坐倒在地,懊惱下已。
第三章
「哎喲,我說這位大姊,拜託你別一臉苦瓜好不好?難道你沒看見桌上擺了一堆讓人流口水的好菜嗎?我警告你喔,我從小到大最討厭吃苦瓜,你要是再繃著那張臭臉,我馬上走人!」
餐桌旁,白桔半是玩笑半是脅迫地對垂頭喪氣的希望說,一旁的沐聖似乎完全不受影響,獨自一人吃得津津有味。
「好嘛好嘛……」
眼看白桔發出最後通牒,希望只好勉強笑笑。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把你誤認成男生,你千萬別介——」
「停停停!」
白桔比了個手勢制止她,爽朗地咧嘴一笑。
「都跟你說了別太在意嘛!不是我自誇,打從我還是個包尿布要奶喝的小娃娃,不管是親戚還是左鄰右舍,全都以為我是個「帶把的」——」
「『帶把的』?」悶頭吃飯的沐聖忍俊不住地插嘴,唇際是閃閃笑意。
「乖乖吃你的飯啦!」白桔和希望同聲一氣地吼他。
「是、是、是。」
面對這股強大的女人惡勢力聯盟,身為在場唯一的男性同胞,也只能聽話的乖乖縮回頭,繼續專心享受他的扒飯之樂。
「反正呢,」白桔滿意地往下說明。「相同的誤會大概每天都要發生個七八次,比中樂透彩券的機率還高上幾千倍,我還不是照樣快快樂樂無憂無慮長成這麼大個兒!再說,要是每回被誤認成男生我就自尊受創,現在不變成縮在牆角哭泣的自閉兒才怪,拜託,我可沒你想像的那麼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