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接受。」儘管司徒嚴已經解釋了,但這就是她的答覆。
「為什麼?」
「習慣在黑夜中喋血的豹,只適合狩獵。」對方冷淡地說。
「我知道這次要你擔任保鏢的工作,是很為難,但是,整個閻組也只有你比較適合。」
那名女子聞言笑了,清冷的笑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陰寒。
「是嗎?」她冷笑著說。「是因為沒有人願意接這項任務,你才來找我的吧?」
司徒嚴沉默了一下,坦白說道:「也可以這麼說,因為大家都顧慮到萬一暴露身份會引來麻煩。如同你剛才所說,你們都是在黑暗中狩獵的豹,一旦讓你們在陽光下長時間現身,隨時都會有被仇家認出的危險,這樣一來,不只你們會有麻煩,更會拖累了受保護的對象。」
「難道這不也是我的顧慮嗎?司徒嚴,你應該知道,我的仇家絕對不比閻組的任何一個成員少。」
「這我明白,但……你身份曝光的可能性,卻比閻組的任何一個成員小很多。你認為有誰能夠想得到你真實的身份?更何況,你還是閻組行蹤最神秘的『血影』……」
「那又如何?如果我堅持不接……」
「如果我拜託你呢?我從來沒強迫過你什麼,就拜託你這麼一次。」司徒嚴以懇求的語氣打斷她的話。
她沉默了,似乎在黑暗中掙扎著什麼。
「值得嗎?那筆錢對你而言真有那麼重要,值得讓你低聲下氣地『拜託』我?」她的語意淡淡地,淡的幾乎不帶絲毫情緒。
「沒有所謂值不值得。閻組為什麼而成立你是知道的,當然不會是為了什麼崇高無上的宗旨;講白一點,也不過是為了賺錢罷了。」他說得再坦白不過。
回應司徒嚴的,是一片黑暗的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那名女子突然出聲問道:「屬於我的酬勞是多少?」
「你答應了?」
「像以前一樣,替我匯入那個帳號。」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逕自淡淡地交代。
司徒嚴明白了她的意思,沒有多說什麼。他站起身來——
「很高興你願意接受委託。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受到絲毫損害,有需要的時候,我允許你調動閻組所有人馬。」他說完之後,準備離去。
「呵,是嗎?」冷淡語調裡惟一有的情緒,是可笑的懷疑。
司徒嚴在門前停下離去的腳步,回頭望著身後一片無盡的黑暗。
「別忘了你是我惟一的女兒,司徒�隉K…」
? ? ?
夜裡十一點多,羅燁自酒會回來。
他將車駛入地下停車場,搭電梯直達他那位於大樓第十五層的住處。
雖然他們羅家在大台北地區有著幾座豪華的住宅,但他顯然不喜歡住在那獨門獨戶的大房子裡,幾年前從國外完成學業回台之後,他就自己另外買了一層樓居住。不管他的父親怎樣勸說他回家,他始終沒有答應。
而最近因為商業上的糾紛引來仇家報復,羅德洲要他搬回家裡以保安全,但他還是堅持一個人住外面。
羅燁走到門外,拿著鑰匙正要開門,卻意外地發現房門沒有上鎖。
驀然想起前些日子所收到的恐嚇信,以及那些在外面狙擊他的人,羅燁心中一沉,但還是神色如常地打開房門——
迎接他的,是一室明亮柔和的燈光。
看不見他預想中埋伏的殺手,屋內只有個陌生的妙齡女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羅燁愣了一下,他不記得曾經讓這樣的一個女孩子進來他的房子。
那名少女見到羅燁進到屋子裡來,便站起身。
「你是羅燁嗎?」她主動開口問道。
羅燁點點頭,以打量的眼神表示對這名少女來歷的疑問。
「你好,我是你父親找來的人——司徒�隉C」她看出對方的困惑,簡潔地自我介紹。
他父親找來的人?他父親找這個女孩來做什麼?
羅燁心中正感到困惑,司徒�亃竣U來的回答正好給了他一個答案。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保鏢。」她淡淡地說。
一聽到這句話,羅燁精明清亮的眼眸閃過一絲詫異,立刻不以為然地笑了。
「你說你是我的保鏢!?」這真是他這個世紀所聽過最可笑的笑話。「你有什麼能耐?」
看她的模樣,頂多也不過二十來歲,個子嬌小弱不經風似的,彷彿事事還要人家照顧的樣子,居然會是要來保護他的人?這……
令人難以相信。
「等你生命有危險的時候,你就可以知道我有什麼能耐。」司徒�雂@貫淡漠地說,對於他帶著輕視語氣的話不以為杵。
她絲毫不像開玩笑的神情,讓羅燁收斂起笑意。
「你說真的?你是我父親找來的保鏢?」他開始在心中估量這個可能性。
她能夠進入他的屋子,顯然是他父親給了她備份鑰匙,他父親會讓她來這裡找他,大概也不會沒有緣故。
「你不信的話,可以問你父親。」
羅燁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後,即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在經過司徒�雰陋ヴ氶A他微帶譏諷地說道,「那倒不用,不過……我想我父親是緊張得糊塗了。」
沒有人會沒事找上門來跟他開這種玩笑,所以羅燁雖然很難相信眼前的少女是父親為他找來的保鏢,但也不打算懷疑。
這女孩所說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無所謂,反正他原本就不同意他父親為他聘請保鏢的決定。現在來了這樣一個小丫頭倒好玩,他還真想看看她到底可以耍出什麼把戲。
司徒�凗孕X他的嘲笑之意,但也沒有說什麼。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已經接下羅先生的委託,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身邊的危險解除為止。」她跟隨在羅燁身後,走進他的房間。
羅燁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呢?你想跟我說些什麼?」
他發現她那和外貌年齡不符合的眼神,深沉得令人無從猜測出她的心思。
當她在說話的時候,語調雖然未必全然是平鋪直述般的平板,但那對清澄美麗的眼睛卻是淡漠的,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她望著他說話,卻讓他覺得她的眼神直直透過他的軀殼,落在一個不知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他第一次發覺她有著不尋常的特質。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我也會住在這裡,所以,請你給我一個房間。」她回望著他,慢慢地說出她的要求。
她的眸光和他對望著,冷漠的神態卻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羅燁聽了她的要求,這才認真的考慮起是不是真的要讓她待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