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母親,一個在他八歲時就離開他的女人。
「先生……」門外傳來女傭的聲音。
他微怔,將畫作以白色布幔蓋上。轉過身,他的神情恢復了平靜--
「什麼事?」
「巖田醫生要走了。」
「唔。」他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他一走出書房,女傭便機靈地替他關上書房的門。門關上前,她下意識地看了那以布幔遮蓋的神秘畫作一眼。
塞爾走向了客房,巖田醫生正好從裡面出來。
「醫生,她怎麼了?」他問。
「我看是沒什麼大礙,不過她有點營養不良的問題。」巖田醫生說。
他微怔,「營養不良?」
「我只能這麼說,她大概是餓昏的。」
他眉心一擰,「餓昏?」這年頭還有人餓昏在路邊?
「等她醒了,應該就能送她回家,你不必擔心。」說著,巖田醫生不知想起什麼,「對了,你的背還疼嗎?」
提及他的背疼,塞爾眉間一揪,像是他痛的不是背,而是心·
「很久沒疼了。」他說。
「那就好。」巖田醫生笑笑,「沒事的話,我先定了。」
「嗯。」他點點下巴,轉頭吩咐女傭,「送醫生出去。」
「是。」女傭彎腰一欠,「巖田醫生,請。」
「那我走了。」巖田醫生點頭致意,面帶微笑。
塞爾的臉上雖沒有太多的表情,但禮數十分周到。「麻煩你了,請慢走。」
送走了巖田醫生,塞爾轉身步人客房--
床上躺著的是一個日本女人,而且有著跟「那個女人」一樣精緻美麗的五官。
他怎麼會把她帶回來呢?那個當下,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從不跟任何日本女人有瓜葛,當然女傭及工作上的客戶不算,而這樣的他,居然將這個陌生的日本女孩帶進冬館?
他實在想不出任何原因及理由,就因為她倒在他車前嗎?還是……
俯視著靜靜躺在床上的她,他胸口有種奇怪的蠢動,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她跟「那個女人」有著相似的容貌,理應讓他激動、反感,甚至是憎惡。但此刻的他,感覺並沒有那麼強烈……
突然,她皺起眉頭,動了動,發出驚惶害怕的呻吟--
「快走,快點走!」
「不要,媽媽……」
「他們來了……」
「媽媽……」
「啊!」未希發出害怕又痛苦的尖叫,而她在自己的尖叫聲中醒來--
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個地方有著美輪美奐的裝潢及擺設,猶如童話故事中公主的房間,而更讓她驚訝的是,床邊站著一個「王子」……
她怔怔地看著「王子」,覺得自己像是在作夢般。只是……她還沒醒嗎?
這個王子有著高大的身材、金棕色的短髮、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巴、長而濃的三角眉,還有一雙灰色的眼睛。
他穿著白色的開襟上衣,氣質高雅,氣宇不凡。
她看傻了眼,而這時,「王子」開口了--
「妳好些了嗎?」
怪怪,王子居然說了一口標準的日語?!她一定在作夢!
她閉上眼睛,努力地想清醒,但待她再睜開眼睛,眼前的景況還是一樣。
看見她那奇怪的反應,塞爾微怔。他疑惑地注視著她。
「妳還記得嗎?」他看著她,問道:「妳跑到路中間,差點被我的車撞到,然後妳就昏倒了……這些事,妳記得嗎?」
未希一怔,回想了一下,似乎還真有那麼一回事。
這麼說,這不是夢,而眼前的「王子」也是真實的?
「你……你是……」她翻身坐起,不安地睇著他。
「我是塞爾,伊瓦諾夫,是我把妳帶回來的。」他向她解釋著,希望身處陌生環境的她,不會感到驚慌。
「回來?」她看了看四周。這麼說,這個漂亮的地方是他家?
她想,他一定很有錢,而且搞不好真是什麼王子也說不定。
「妳住哪裡?我送妳回家。」他說。
看她已無大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她回家。
一聽見回家,末希腦海裡浮現的是嗜賭的父親、隨時會上門抓她的流氓,還有將她視為唯一希望的母親……
要是她被送回熊本的老家去,面對的一定是淒慘可憐的皮肉生活,而母親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將沒了。
不,她不能被送回去,只是……在東京根本沒有家的她,又要何去何從呢?
「妳怎麼了?」見她一臉發怔,久久不回答他的問題,塞爾疑惑地注視著她。
抬起眼,她迎上了他銳利又深沉的灰色眸子,不覺一陣心驚。
她驚惶不安地看著他,卻怎麼也說不出話。
見她神情奇怪,又遲遲不能回答他的問題,他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濃眉一叫,他難以置信地:「妳該不是忘了吧?」
難道他那一撞,雖沒把她撞傷,卻讓她喪失了記憶?喔,不,這應該只有在電視劇裡才會發生……
忘了?聽見他這麼問,未希�a地心生一念。
對!就是忘了,只要她忘了,就沒有誰可以把她送回熊本去。
雖然說謊不是好事,也是錯誤的行為,但她有苦衷,她是萬不得已的。
要是她「喪失記憶」,他就沒有可以把她送回去的地方,說不定還會好心的收留她。
她已經無路可走、無處可去,而且她餓昏了。她只想活下去,然後想辦法把媽媽接出來。
這個男人看來環境極為富裕,如果她能留在這裡工作,不只能三餐溫飽,有容身之處,還能賺錢把苦命的媽媽帶離父親身邊。
對,就是這樣。雖然這極不道德,但眼前,她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妳……」
「我……」她看著他,哭喪著臉,「我不知道我住在哪裡,我……我……」
她向上天祈禱,希望自己的演技能博得他的信任及同情。
見狀,塞爾一震。難道他最無法置信的事情發生了?她真的失憶?
「妳真的不記得了?」他濃眉一擰,直視著她。
她是有幾分心虛的,但為了自己也為了母親,她不能不卯足了勁演戲。
「我一點都記不起來,我……我……」怕他看見自己眼底的閃爍不安,她搗著臉,一副不知所措、六神無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