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放宇隨後面色凝重地趕來,看到她,又是一陣錯愕。
「怎麼回事?」
「言豫跟小朋友在鞦韆附近推擠,不小心撞上迎面蕩來的鞦韆。」岑茵說:「醫生在裡面幫他消毒,額頭可能要縫幾針。」
言放宇點點頭,心魂甫定,又不禁迷惑地看著她。
「妳是言豫的導師?」
「喔,不……不是……」焦點突然移到她身上,岑茵這才莫名的緊張起來。
「呃……我是教幼兒園部的,言豫剛來時是我教,現在已經換一年級的導師了。」
「那……」
「因為言豫的導師還要照顧受驚的同學,我正好在場,幼兒園部又放學了……所以……」她聳聳肩,就是這樣。
言放宇冷靜下來,深深地凝視她。他迷惑,驚訝,懷疑,臉孔複雜的變了又變。
岑茵別開臉,醫生正好從急診室的門簾後出來。
「你們是小朋友的父母嗎?」
言放宇:「我是他父親。」
「那好,小朋友總共縫了六針,已經縫好了,以後額頭上會有一點小疤,其它就沒什麼了。待會兒開點藥帶回去,記得按時吃。」
「謝謝。」
岑茵不等醫生交代剩下的瑣事,率先走進病房。
小言豫英俊的臉孔奇臭無比,眼睛又腫,又紅,又委屈,十分難過地扁著嘴。
實在好可愛唷,不愧是言放宇的孩子,哭起來也比別人帥!
岑茵坐到病床上,摸摸他的頭,拚命忍住不笑出來。
「言,打針痛不痛?」
小言豫傷心地捏著小拳頭大叫:「我已經不痛了啦!」
「言豫真勇敢。」
「才怪,君君也覺得我勇敢嗎?」
岑茵笑說:「每個人都覺得,君君當然不例外嘍。」
「真的嗎?」
「真的。」
「可是,我剛剛哭的好大聲。」他懊惱地說。
喔喔喔,原來是為了這個不高興。
「誰說的!」岑茵大大搖著頭,提醒道:「君君哭的比你還大聲,你受傷了,都不知道她多擔心。」
言豫抬起垂喪的小小頭顱,不確定地問:
「真的嗎?」
「咳……」言放宇輕嗽一下,岑茵馬上起身。
醫生走了。
「爸爸。」言豫悶悶地呼喚著。
言放宇摸摸他的頭。
「還痛嗎?」
「不痛了。」
護士突然開門進來,喊道:「小朋友,有人來看你嘍。」
大家往外一看,君君正紅著眼眶,拉著媽媽的手進來。她一見他就哭,惹得小言豫也著急起來。
「我不痛了啦,妳哭什麼?」
「你流好多血啊。」
「可是醫生已經幫我弄好了啊,妳看。」
他伸長了脖子,君君仔細端詳他頭上的紗布,忍不住又想哭了,她趕緊獻出她特地帶來的棒棒糖。
「送給你。」君君一抽一噎地捧到他面前。「你痛了就吃一口。」
言豫接過棒棒糖時,忍不住又扯她辮子一把,咯咯笑說:「妳真笨耶。」
「又罵我。」君君抹抹鼻水,不開心的垂下頭。
君君的媽媽慎重向言放宇道歉。「言先生,真對不起。」
言放宇寬容地笑笑。「沒什麼,小孩子都是這樣的。」
岑茵靜靜看著君君噙著淚,拉著言豫的手。言豫對著君君憨笑,另一手還拿著棒棒糖,好像真的一點也不疼了。
怎麼……害她也想哭了?
只是小朋友的感情,她這麼認真做什麼呢?
忍著發熱濕潤的眼眶,她低著頭,默默退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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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灰又沉的天空,堆著一疊又一疊厚厚的雲層,好像非壓得人喘不過氣不可。
岑茵坐在醫院附近一棵大樹旁的行人專用椅上,抑鬱地低下頭,徐徐輕啜剛從星巴克買來的咖啡。
唔,太甜了……還是辜城日泡的好。
「嗨--」
言放宇突然出現在眼前,岑茵意外地楞了楞,身體自然而然又緊繃起來,完全無法自制。
「怎麼只有你?言豫呢?」
「君君的媽媽帶他們去吃麥當勞。」言放宇在她身邊坐下,眼睜睜看著岑茵立刻往旁邊挪開一小段距離。
「我出來看妳還在不在附近。」
「喔。」岑茵攪拌手中的咖啡,專注得彷彿正在進行什麼重要的咖啡研究。
「謝謝妳照顧言豫。」
「嗯。」
冗長的沉默圍繞在兩人之間。
言放宇抬頭看著天空,手插進口袋裡,胸口不甚平靜的上不起伏著。岑茵有一口、沒一口的端著咖啡啜飲,眼看就要喝完。
言放宇突然轉向她,問:
「妳……為什麼不聯絡我?」
「啊?」岑茵握著紙杯,楞了一下,才會意過來。
她聳聳肩。「我們各有各的生活,沒必要特地打擾你。」
「我不覺得這算什麼打擾。」
言放宇的聲音,帶著一絲絲沒來由的氣憤。
對此,岑茵無法響應,於是又仰頭喝了一口咖啡。
靜默了一會兒,言放宇又接著問:
「妳……好嗎?我是說,「這些年……」
「喔,好呀,還不錯。」
「是嗎?」他想起她從前的模樣,不禁脫口說道:「沒想到妳居然當起幼教老師。」
岑茵冷淡地瞥他一眼。「很奇怪嗎?」
「我以為妳會成為一個……」他想了想,不太肯定地說:「我也不知道,藝術工作,或寫寫文章之類的吧!妳是愛作夢的人。」
「還好,我胸無大志嘍。」
她低頭撥弄耳邊的頭髮,簡潔地說:「我媽覺得,當老師是金飯碗。」
「嗯。」
似乎沒什麼好說了。
眼前的岑茵,陌生得嚇人,再也不是他所熟識的可愛女人。
他垂下眼,不明白全身怎麼有股隱隱約約的刺痛。
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你要不要去接言豫?」岑茵看著手錶問:「他們應該吃完了,你別把兒子丟給人家的媽媽照顧。」
「我知道。」
「我要走了。」岑茵起身。
言放宇望著她和她的冷漠,突然有些不解。
他知道她有時候會有點不近人情。
但,這麼冷漠?
她對他,一點點舊情也沒有?就算沒有,即使見到久不見面的老朋友,難道該是這種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