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真好。」薇薇安哽咽著。「你對我這麼好,卻從來不愛我。」
「安。」
「你知道我為什麼出軌嗎?」
言放宇沮喪地垂肩。
這些事,早該過去了,還說來做什麼?
「我不知道。」他道。
薇薇安坐在床邊,手上抓著面紙,嗚咽地哭了出來。
「因為……你總是好寂寞的樣子。不論我做了什麼,你都……你都只是對我好,疼我,照顧我,可是……我知道哪裡不對,我就是知道不對勁。」
「安,妳是不是累了?」
「你讓我說完。」她嚶嚶哭著說:「你總是那麼寂寞,我覺得我一點用也沒有,又沒辦法讓你快樂起來,又不懂你到底寂寞些什麼。可是……我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當一個好妻子了……」
「薇薇安……」
「後來,我才慢慢想通了,也許問題不是出在我,只是,我注定不是你生命裡帶給你快樂的那個人。」
「對不起……」
「你說你要去台灣的時候,我很替你高興。」她用面紙揩揩鼻水,努力地吸氣。
「我想,也許你需要的那個人,要在你故鄉才找得到。」
話完,她停頓了一秒鐘,又失聲痛哭道:
「可是,你為什麼還這麼寂寞呢?」
言放宇茫然了。
是嗎?
他很寂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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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逃避母親的叨念,岑茵下車後還特別繞到書店去,待到店家打烊。沒想到回家一開門,岑母還坐在電視機前,補看稍早錯過的連續劇。
「回來嘍,啊怎麼這麼晚?」
「沒什麼,聊的開心。」
「喔。」
岑母專心看著電視,反倒沒空說她什麼。岑茵暗自鬆了口氣,於是小心繞過電視機,轉回自己房裡。
「對啦,」岑母叫住她。「剛剛有妳的電話,妳不在,我把他的號碼抄下來了,是個男的,電話妳拿去。」
「喔,他沒說什麼事?」
「沒有,他說他姓言,言語的言。」本來一直專注於電視的岑母終於回頭瞥她一眼。「啊我們最近有跟哪個姓言的相親嗎?我怎麼不記得。」
「應該不是。」
岑茵抓過電話,立刻閃進房間裡鎖上。她抓著電話,跌坐在床上,茫茫然地瞪著手上的小紙片。
言放宇?他打來做什麼?
她直直盯著它,腦子裡閃過千百種可能、千萬種念頭,想著怎麼辦。
打給他,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然後問他幹嘛?
別傻了!
她一定會緊張,然後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她才不要出糗。
那麼,置之不理吧?!
她瞪著紙片,紛亂的心思千頭萬緒,又氣,又煩。
最後在逼瘋自己之前,她決定先洗個澡,穩定一下情緒。於是她帶著這張舊日曆紙的一小角進浴室,把它小心翼翼放在目光可及的玻璃罐裡,迎頭澆著熱水,一面看著它。
最後,澡洗好了,她擦乾手,捧著它來到梳妝台前,從抽屜裡找到一條心型的墜子。
墜子是有暗夾,按按扭會彈開的。她把寫著電話的紙片小心捲成一小團,放進心型項鏈裡,蓋好,戴上。
對著鏡子裡沐浴過後赤裸裸的自己,她看見墜子垂墜在自己胸前,這墜子,是她的心,乘載著她無處宣洩的思念。
她伸手握緊了它,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一夜,她居然沒有失眠。
第六章
自從掛起這條心型項鏈,岑茵就整天無精打采的。沒種打回去,又成天摸著它,一有空就發起呆來,胡思亂想。
這天,深藍快打烊的時候,岑茵洗著杯子,洗著洗著,突然發現一尾深藍色的斗魚從眼前游過。
「魚--」她瞪大眼睛,傾身觀察魚缸,缸裡的魚兒正拍著尾巴悠遊。
「什麼時候多了這缸魚?」她驚呼。
辜城日翻翻白眼。
「牠已經來三天了。」
「啊,呃--」岑茵登時張口結舌。
辜城日苦笑,摸摸她的頭。「妳行屍走肉的日子終於結束了嗎?」
岑茵吐吐舌頭,尷尬地笑笑。
辜城日忍不住抱怨:「妳這幾天都在想什麼啊?」
「沒什麼……」岑茵興致勃勃地從玻璃缸外點著食指逗弄魚兒。「我以前也養過一條斗魚。」
「是嗎?沒聽妳說過。」辜城日湊過來陪她一起看著魚兒。「那魚呢?」
「我搬家的時候,把它放到淡水河裡放生了。」
岑茵歎了口氣。
有一回,她和言放宇兩個人在淡水堤岸邊散步,看到路邊有人擺地攤讓人撈金魚。他們興致勃勃地花了兩百塊,一人抱著十支紙網,大呼小叫,又玩又鬧地撈了一下午,當然,也撈了一堆魚。
最後要走的時候,她很是惆悵。
因為沒有養魚的設備,那些魚都還給了老闆。
言放宇看她這麼捨不得,就為她買了一個小魚缸,和一條斗魚。斗魚很好養的,又不用氧氣設備,她一養就養了好幾年。
後來畢業了,言放宇移民出國,她心碎又難過,搬離淡水的時候,就把魚放生了。
「現在想想,好像太魯莽了。」岑茵忽然想到。「我的小魚,不知道習不習慣淡水的環境呢?!」
「那還不簡單,去瞧瞧就知道啦!」
「啊?」岑茵楞了楞。「你說現在?」
發現辜城日不像開玩笑,岑茵又瞪大了眼睛。
「有何不可?」辜城日捲起袖子摩拳擦掌地宣佈:「快來吧,把店收一收,我們去淡水走走。」
「真的嗎?」被他的興奮感染,岑茵洗杯子的速度不禁愈來愈快。
「當然是真的。」
辜城日果真關掉一半的燈,然後走到門外去收立牌。
沒想到門外居然站著一個男人,看他的模樣,似乎已經站了許久。
辜城日一楞,手搭著立牌,忍不住就這樣停下來,直直瞪著他。
「城日,我要關燈嘍。」
把店裡最後一盞燈也關了,岑茵提著她的帆布袋走到門口,目光好奇地穿過他的肩膀望向門外。
深夜十一點,又二十三分。
言放宇雙手插在風衣外套裡,在昏黃的街燈底下,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