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茵蜷在枕頭堆裡,懶懶的不想動彈。
她閉上眼,想像自己站在會場。
當然他也在,且正被鎂光燈、攝影師、記者們團團圍繞著,英俊、自信、優雅。
她站在角落裡,試圖湊上去揮手,問他還記不記得她。
終於,他總算發現她了,每個人都訝異地望著極不起眼的她,等著,等著言放宇說些什麼。
最後他開口了,說,他忘了。
而她得到一堆無情的訕笑。
隔天,記者報導上的標題是:名人的困擾。
「自稱」是言放宇過去的女友在歡迎酒會上現身,試圖喚起「昔日愛人」的記憶。
不不不不不--
她埋在枕頭堆裡,頭痛欲裂地想到,辜城日說好來接她--
不想下床,岑茵痛苦的伸長手臂,半身子懸空著,幾乎掉下去。
終於在遙遠的書桌上,找到辜城日的手機號碼。
「喂?辜城日。」她閉上眼,手臂橫在額頭上,有氣無力地說:「我是岑茵,我不去了。」
話說完,不小心哽咽一聲,她急忙吸氣克制自己,壓下胸腔那股無邊無際的窒悶難受。
「不去?」電話那頭的辜城日,不清不楚地哇哇叫。「喂喂喂,好姑娘,妳不能這樣要我呀!」
岑茵氣餒地丟給他一句:「對不起。」
「為什麼不去?」
「岑茵?」
「那……不是我的場合……我也沒有正式的衣服穿。」
「天,只是混進去吃吃喝喝嘛,又不是要妳發表演講還是即興來個才藝表演什麼的!」
辜城日在電話裡明顯地鬆了一大口氣,又急急說道:「妳這個笨蛋,衣服我幫妳搞定啊--妳會不會化妝?要不要找人幫妳畫?」
「快點快點,沒時間了。」
辜城日電話裡的聲音有一絲急迫,惹得岑茵也慌了起來,胡亂應道:
「簡單的妝……會吧!」
「那就麻煩妳化好妝、梳理好在家等我,我帶衣服去給妳換。掰。」
結束通話,岑茵這才為時已晚的想到,她對她這位熱情又熱血的新朋友,好像瞭解的太少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那麼,非去不可了……吧?
她爬下床,苦著臉洗澡去。
辜城日半小時後準時到達她家門口,她剛梳洗好,匆匆跑到客廳為他開門。
看見他,她張口結舌地呆住。
他,和他身後的純白跑車。
嗯……她是不懂車的,但瞧那車的風騷樣,想也知道一定貴得嚇死人。
「我的天,瞧你的模樣!」她指控似的瞪著他一身不俗的打扮,和他特地為她準備的露肩小禮服。
「帥吧?」辜城日自鳴得意地耙梳頭髮。
岑茵的臉色卻難看的發青變綠,鼻翼蓄積的怒火直可媲美噴火龍。
「你借這麼多東西,得花多少錢?」
尤其是那台車!
哼,男人!
她冷冷地提醒他:「別想叫我幫你分擔租車費。」
辜城日一翻白眼。「什麼借,車子是我的啊!」
「你的?」岑茵不可置信地環胸撇嘴。「你破破的網咖這麼賺錢?」
辜城日的表情猶如剛吞了三顆蛋,過了三秒鐘才意會過來。「拜託,不是我的破網咖賺錢,是我生來就這麼有錢。」他捧腹大笑。
好傢伙,多少女人乍見他這身行頭、這身風采,不馬上被迷的七葷八素,軟倒在西裝褲底下?
這女人是眼睛脫窗了不是?竟當他是打腫臉的卒仔?
他氣質有這麼差嗎?
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啊?啊?
「啊?」岑茵怔了一下,還反應不過來。
「我姓辜耶。」
「嗯?」
「就是妳知道的那個辜家。」
「我知道的辜家?」岑茵深思地瞇起眼。「我在報紙上常看到的那個辜家?」
「就是那個辜家。」
「那還開什麼破網咖--」她大罵。
「妳也說我是怪ㄎㄚ了……」辜城日乾笑兩聲。「就是這樣,才沒人敢當我的女朋友啊--」
「你--」
「時間不多,快去換衣服。」辜城日催促著。
岑茵不敢耽擱,立刻抓起禮服衝回房間裡。
三分鐘後,岑茵搞定開門,岑母正好也從房裡出來,見到兩人宛如八點檔連續劇裡的男女主角般站在一起,霎時張大了嘴,雕像似的全身凍結。
岑茵連忙推著辜城日出門。
「媽,我有約會,不吃飯了。」
「荷……荷……」岑母已經震驚得口齒不清了,岑茵毫不猶豫,碰地一聲,立刻關上大門。
嚴重受驚的岑母,好半晌才回過神……
「溫查某囝……茵茵……茵茵要當少奶奶了……」
辜城日幾乎是被岑茵塞進車裡的。
他好笑地看著她氣沖沖地繞過車子,粗魯地開門上車。
「還不快走。」
「幹嘛那麼急?害我來不及跟伯母打招呼--」
「伯母不喜歡你,你也不用認識伯母。」
「是喔!」辜城日誌得意滿地咧開招牌笑容。「本公子向來人見人愛哩!」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岑茵瞪他一眼。
她指的,自然是他「辜家人」的身份。
辜城日搔搔頭,故意裝出一副無辜樣。「告訴妳做什麼?妳缺錢嗎?」
岑茵冷哼一聲。
「那你還開什麼破網咖?」
「就說我是怪ㄎㄚ了啊!」
「哼,」岑茵氣呼呼地環手抱胸。「不說算了。」
反正也不干她的事。
辜城日悠然笑笑,真的閉上嘴,什麼也不說。
岑茵也沒有氣很久,眼前,兩排昏黃的路燈倒映著樹影洩地,正隨著車子平緩行徑,不住倒退。
她望著窗外,漫不經心地發起呆來,思緒很快又飄遠了。
昏亂中,車窗玻璃映出來的依稀是張男性的臉,在一張分租宿舍的床上。
那晚的氣息已經淡了,男人的擁抱是那麼模糊,床單的顏色,疼痛和快樂,好像一場模糊的黑白紀錄片。
究竟她懷念的是那個男人?還是那一晚?那場戀曲?
見到他,可會勾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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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茵滿懷心事地勾著辜城日的臂膀走進會場,他鼓勵地對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