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開他的唇,稍喘息一會,開口說:「孟,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孟野一顫,直覺她要告訴他那天的事。他逃避的說:「夢,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好嗎?朱茱有重要事情要跟我商量,我現在要出去一趟。」
「不要,」她拉著他的手,認真的盯著他的臉。「我答應過你的,有事情一定要告訴你。」
他沉吟一會,做一次深呼吸。「你……要走了?」
「不是的,不過應該快了。」她神情黯然。「那天在教堂裡面,我聽到藍天使在叫我,我想她很快就會找上門來。」
「那又怎麼樣?你能到人間,她當然也可以下來玩一玩。」他努力表現出平靜的樣子。「夢,我教你這裡的待客之道,那位藍既然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來找你的時候,你就拿出你最喜歡吃的巧克力招待她,並帶她到各地遊山玩水,以盡地主之誼。如果她喜歡上這裡的話,那就更好,正好留下來和你作伴。」
「孟,你沒聽懂我說的話,」她急了。「藍不是來找我玩的,而是來帶我回去。」
「在這裡每個人都擁有自主權,沒有誰可以強迫誰。」以天使的邏輯太沉重了,他決定用人的方式來看待這件事。「夢,等藍找上門來,你乘機告訴她你要留在這裡做一個人不回去了,請代為轉告給天上的人知道。」
「做一個人……」夢天使臉上閃過一抹惶惑之色。「不行,不能這樣,我是天使,天使是不能留在人間的。」
「天使,天使,你就不能忘記你是天使的事實嗎?」他惱火的吼叫。
「可是我明明就天使嘛,你要我怎麼忘記?」她不服氣的說,心裡覺得無辜又委屈。
「天使,」孟野嘲諷的冷笑一下,目光憤恨的瞪著她,「我怎麼差點就忘記世人頌揚天使是善良的,可是,對一個深深愛你的人來說,你的善良卻是天底下最無情又殘忍的東西。夢,我現在好後悔,當初不應該一時心軟而收留你。」
說完,孟野奪門而出。當門重重的砰然一聲關上時,夢天使的心猛地一跳,這一個跳動令她覺得痛,而且疼痛難當的讓眼淚奪眶團出。
她心驚,抬手往臉上一摸,濕濕的,而兩行淚水滑到嘴邊一嘗,鹹鹹的,恍然明白這就是眼淚。
天使不流淚,只因沒有傷心之事。今天她哭了,為孟野而哭,她真想趕快讓孟野看到她傷心的眼淚。
夢天使一直坐在窗台上等孟野回來。
天黑了,月亮露出臉來,星星也滿夜空,這時候孟野應該回來了才對。她焦急、她不安,她從不知道人間的時間是如此的難熬,很輕易地,眼淚又流下來。
這時門外好像有動靜,她急忙的跳下窗台,奔到門口時,門正好打開,楊黛華扶著酩酊大醉的孟野進屋。
她不是沒有看過楊黛華來這裡,可此刻她的心情完全不一樣,她皺著眉、瞪著眼敵視楊黛華。
「孟,我不喜歡這個女人來這裡,你叫她走。」一旦懂得嫉妒,夢天使一點也不客氣的將它表達出來。
「走……」孟野睜開迷濛醉眼,包斜的觀著夢天使,口齒含糊的說:「你怎麼還沒走啊?你走啊,要走就趁早走開,免得惹我煩心……更傷心……」
「聽到孟野的話了嗎?該走的人是你。」楊黛華亮著一對輕蔑的眼睛,幸災樂禍的等著看好戲。「孟,我知道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她難過的說。
「是不是真心又如何?我說再多的真心話,你懂嗎?而你又能為我付出多少真心呢?」他打個酒嗝,腳步不穩,身子如打擺子的左右晃動。「夢啊,我的天使,到現在我才明白,對一位天使付出真心真不值得,還不如……玩遍世間女子……」話沒說完,他整個人如爛泥般的癱軟下去,不省人事。
「孟,」她擔心的要去扶他,卻被楊黛華一把推開,她緊摟著他腰桿,並讓他的頭倚靠在她的胸脯上。
「可憐的天使!孟野討厭你了,要你趁早離開他,別再來糾纏。」楊黛華得意揚揚的覷她一眼,便扶著孟野走進臥房。
夢天使驚愣在原地,胸口梗著一塊好重、好大的石頭,令她悶著一口氣喘不過來,突然地,她好想大哭一場。
她傷心的跑出孟野的家,兩眼垂掛著眼淚,口中發出杜鵑泣血的啼哭,赤足的踩著冷冷的月色一路狂奔。
跑得太急,跌了一跤,膝蓋流血了,腳也磨破了。夢天使坐在路邊傷心的哭著,行經的路人見她一身白衣,披著一頭長髮,可憐兮兮哭得傷心,便同情的上前詢問,而她只是頻頻搖頭,一味的哭泣。
圍觀關心的人越來越多了。朱茱開車經過,不甚在意的側覷一眼,並未多加注意,當車開過去,照後鏡照出那捂著臉哭泣的女孩那頭漂亮又罕見的粟色髻發時,不禁大吃一驚,立即停下車子走過去。
「夢,這麼晚了,你怎麼坐在這裡?」朱茱擠進人群,將手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
她抬起盈盈的淚眼注視朱茱。
「孟野呢?」朱茱四處張望,心裡很納悶,他是不可能將她一個人拋在路邊。「他沒有跟你在一起嗎?」
夢天使搖頭不語。
「小姐,沒用的,這個女孩坐在這裡也好半天,我們問她話,她只會搖頭,也沒聽她說任何一句話。」一位路人對朱茱說。
「沒關係,我認識她。」朱茱說。
「你認識她那就太好了,否則我真擔心她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坐在路邊會發生事情。」路人說。朱茱道謝,人群也逐漸散去。
「夢,你是不是和孟野吵架了?」朱茱好言的說,她仍然不說話。她耐著性子又說:「夢,我送你回去,我想孟野現在一定很著急。」
「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孟野那裡,他和楊黛華在一起。」她一陣哽咽,又哭了起來。
原來如此。「別哭,不回孟野那裡,那——」朱茱想了一下,說:「那回我那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