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海上玩水的母親趕緊踏著浪花衝回沙灘上,她手忙腳亂地拿起大毛巾替孩子擦乾被弄濕的身子。
依寒回過神來,拂了拂被風吹亂的髮絲;她抬頭遙望天際,想起許多年前她和母親在海邊嬉戲的情景,正如同眼前的這一幅溫馨的畫面一樣。當時她還不能體會母親對她的一點一滴的關懷有多麼深厚,直到現在,她真正懂得珍惜時,一切卻已不復可得了。
她回家已有五天的時間了,這一次休假是她自工作以來最長的一次,明天她又必須回到工作崗位上,繼續過著朝九晚五、緊張又規律的生活了。
她輕歎口氣,心中升起幾許的無奈和不捨。此次她回家的感受已迥異於以往,經歷了一次次的衝擊,她對家人已有了一份認同和歸屬感,而全家人的心也因此變得更加緊密而相連了;這種結果,在她心力交瘁的此刻,也可算是足堪安慰了!
只是,儘管家居生活是輕鬆恬淡的,但每當夜闌人靜時,她卻時時在年幼時的那段恐怖夢境中和他重逢;每次當她醒來後,一種無依的恐慌感就不斷侵擾她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心緒;她知道,終其一生,她將擺脫不了這個夢境的糾纏,直到老死。
一輪紅日慢慢接近地平線,她眨眨眼角滲出的淚滴,這才發現,戲水的人潮已漸漸散去,海邊只剩下她和不遠處的另一個孤獨的人影,依舊流連不去,難道他也和她一樣,有著無限的愁緒和心事嗎?
她搖搖頭,為自己的猜想而自責,有誰規定,獨自徘徊於海邊的人非得像她一樣呢?她低下頭來,踏著緩慢的步伐,沿著沙灘走著,不一會兒,一個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疑惑地抬起頭來,看到的竟是一張她魂牽夢縈的臉孔,和一對深情專注的眼眸。
「啊——」
霎時,她整個人就像被點了穴道似的,動彈不得;她再度眨了眨眼,懷疑這只是她自己的幻覺罷了!
宇喬默默地看著她那張失去光采而瘦削的臉龐,心裡感到萬分心疼和懊悔。如果不是因為嫉妒心使然,他怎捨得拋下多年來的執著而離棄她呢?此刻,他縱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也改變不了他對她曾有過的傷害。但是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盡力為那萬分之一的希望而奮戰,否則,他將抱憾終生。
「依寒!」他輕喚她。
幾乎是同時的,她全身像觸電般,彈跳了起來;在她的腦子還來不及反應之前,整個人早已轉過身,向後疾奔而去,她甚至不明白為何自己的反應竟會如此激烈?她唯一清楚的念頭就是——她必須盡快的逃離他,逃離這個使她夢縈牽繫的幻影……
海風自她耳際拂過,她的雙腿卻不聽使喚的癱軟了下來;宇喬氣喘咻咻地追上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依寒!聽我說,大剛都告訴我了……」他急切地解釋。「是我錯了,是我不對!我以為——你和朱皓誠又重修舊好,我以為,你根本沒愛過我,直到那天,大剛一拳打醒了我,我才瞭解……」
「不!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知道,這不是你。」依寒歇斯底里的掙扎著。「老天!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將你從我的幻夢中拔除呢?」
「依寒——」
看著失控的她,宇喬的心有如刀割般的難受;他一把將她擁入懷裡,無言地給予她最深切的擁抱。
他急促的鼻息幾乎令懷中的她把持不住自己;她偏過頭,躲開這股窒息的誘惑,眸中慢慢湧出幾許淚水。
「你早該承認,方婷和你的事……」她嚶嚶泣訴。「她讓我覺悟到,你我的世界有多麼不同;她性感、誘人,又是伸展台上的耀眼明星,你們有共同而多采的生活,是很相稱的一對;而我,只是活在你心中的一個過往的影子,是你生命中的絆腳石,我……」
等不及她把話說完,他迅速低下頭,溫潤的唇重重地吻上她的唇。他雙手顫抖地箍緊了她,臉上閃動著熾烈的欲求,她吃驚地想脫離他的懷抱,但他更加毫不放鬆地抱緊她;熱烈又激情的吻,使她整個人像在一片熊熊燃燒的烈焰中。
在窒息的狂吻下,她漸漸喪失了原有的堅持和理智,毫不遲疑地回應著他熾烈的吻……
一陣熱情激盪後,他的吻變得輕緩而溫柔,他依舊緊擁著她,吸吮著她芳香的唇,久久不忍離去。傍晚的潮汐來了又去,他倆陶醉在天旋地轉的激情中,而不可自拔。
宇喬抬起她纖柔的手,放在自己急速起伏的胸口上,真摯深情地凝視她。
「我愛你!」他溫熱的唇移至她的手背上。「你明白嗎?我要你,一直都是,從第一次我見到你開始;這輩子,只有你才是我永恆的渴望。」
依寒默默望著他,淚水在眼中打轉,她撫著他手臂上一條似有若無的疤痕,感受到一股暖流和悸動正在心裡滋長。
「是你,真的是你!」她抬起頭,臉上因欣喜而發亮。「喔!我夢中出現的,始終是你,我——真的不是在作夢?」
宇喬搖搖頭,由上衣口袋中取出那只晶亮的婚戒,套在她的手指上,輕聲道:「只有你才能襯托出它的不凡,幸好大剛替我搶下了它,他還告訴我,你是他所見過的女孩中,最勇敢的一位!」
她太感動了,在眼中打轉的淚,不禁落了下來。此刻,她忘了方婷,忘了皓誠,忘了所有的人,彷彿這個世界上只有這海邊、這呼嘯而過的風,和她眼前的這位深情的男人。
宇喬再度摟緊了她,並為她拭去臉頰上奔流的淚水。
夕陽餘暉已將天際暈染成一片橙黃,海面上也幻化出點點光彩;他們互相依偎、擁抱;躲在宇喬懷裡,她只覺得滿心歡喜和寧靜。
是的!她愛這個男人,並且真實地擁有了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