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是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可以幸福。
真正的幸福,也許不是在遙遠的地方。
你明白嗎?
???
電話鈴聲不知響了多久,窩在沙發上翻看書籍的李洵,終於回過神接起話筒。
「喂?我是李洵。」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坤止境。」止境的聲音有一種令人相當舒服的感覺,像是冬日的陽光和春天的微風。「請問,非羽今天大約幾點離開舞蹈教室的?」
「嗄?」李洵雖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心裡逐漸浮現不安的情緒。
「非羽她還沒有回家。雖然那麼大一個人,晚歸也沒什麼,只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她還沒有回家?怎麼可能?」李洵瞄了下時鐘,已經十一點了。
「嗯。外頭的雨勢越來越在,她不曉得到哪裡去了。」
「她沒有回家會到哪裡?」牽念像是一團黑影不斷在他內心擴散,泛漾著凌亂的猜測與不安。
「可以請你幫忙找找好嗎?」止境提出請求,「這麼晚了,我也不太方便出門,所以想麻煩你到舞蹈教室那裡找找。」
「我知道了。」李洵一口就答應,隨即在止境的道謝聲中掛斷電話。
非羽會在哪裡?
李洵的腦子亂烘烘的,一顆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從沒想過面對非羽的事,他竟會完全亂了方寸。李洵霎時明瞭非羽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他深吸了口氣,重新要自己冷靜下來,拿起皮夾和鑰匙,拎起雨傘出門。
掛上電話的止境,望著攤在桌面上兌家宅邸的設計圖,深深地歎了口氣。
非羽,你千萬不要有事。
???
雨無是地下降著,除了淅瀝雨聲外,只有微弱的呼息聲。
非羽坐在舞蹈教室外,以雙和環抱著腳踝,目光呆滯地望著隱沒在水窪裡的雨絲,任憑時光之河緩緩地流淌而過。
不想回住處,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止境的關懷;不想再前往什麼地方,因為不知道該拿什麼心境去繼續。
於是,就在遊蕩許久之後,這樣空置著自己。
就這樣一個人靜一靜吧。
多年來想讓自己變得堅強的意念,迄今卻有種欲哭無淚的傷感。非羽意識到屬於內心的脆弱和恐懼,就如同一路成長而來想壓抑住的被否定感,不斷地蔓延。
父親所說的話、哥哥想說的話,還有自己內心的意念,都那麼的清楚。非羽心裡有數的,和紅貼一起收到的黑紫色金屬片,那是父親對她的警告,是為未來可能進行的手段所做的預告。
她痛恨這樣子,痛恨這種無可逃避的威脅,痛恨一切不安的感受。她希望有人可以拯救自己,把逐漸陷落悲傷深海的她拉回陸地上,把所有的寒意統統驅除,給予溫暖。
只要溫暖就好了。
突然間,非羽想起李洵的容顏,溫暖的目光、體貼的笑容、修長的手和舒服的聲音,在這寂寥冷落的夜裡,居然那麼強烈地佔據著她的胸口。就像初次認知痛覺的孩子,心中閃過的愕然清楚地告訴自己,這是思念,這是在乎,這是喜歡。
在不知不覺中,李洵已經變得這麼重要了。
「李洵……」非羽聲音微弱的喚道,兩行淚水緩緩順頰滑落而下。
她是個被母親遺留在世上,被父親厭棄著成長,懷抱無法實現的幸福期待的生命。只是有誰能夠阻止,再被剝奪下去的命運?
她不願意再見到任何苦難的色彩了。
???
李洵打著傘,慌忙地找尋著非羽的身影。曾是熟悉的街景、路燈和商店招牌,都像隔著毛玻璃般模模糊糊地映在眼底。內心所有意念在不知不覺中混亂一片,什麼也理不清的世界裡,只落得折磨人的不安。
非羽,你究竟在哪裡?可千萬不要出事。他在內心默禱,朝著舞蹈教室而去。
想要馬上見到非羽,看到她安然無恙。李洵千般思緒裡,只有這個唯一的目的。
感覺像是跋涉過千萬里的死沙,穿越過數千萬光年,他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到舞蹈。在一片漆黑的夜裡,濕淋淋的冷雨飄降中,他的目光看向一個瑟縮在門前的身軀。
「非羽?」分辨不清應該感謝或是擔心,李洵只是撐著傘緩緩地走近她。非羽以雙手環著腳踝,濕淋淋的發披散整個肩頭,整個人顯得很狼狽。
非羽抬起頭,目光迷離的望著突然出現的李洵。如同幻夢般,漫天細雨的淒冷夜裡,她如此滄涼地思念他時,他就這麼現身在眼前。她的胸口滿滿的都是激動感受。
「嗯。」不知道該回應什麼才好,他只是伸出手拉起她。
「李洵……」非羽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遭受打擊的悲傷。
李洵什麼也沒有多說,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襯衫。
他鬆開了傘,以雙手更用力地摟住她纖細的肩頭。這不是第一次擁抱,畢竟在舞蹈中有太多次肢體接觸,但這是第一次,他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意念,單單為了守護懷中這個生命。
什麼都不重要,他只想讓非羽過得幸福一點,即使只有一點點。
「發生了什麼事?」他輕聲地問。
非羽搖搖頭,暫時還不想開口。李洵的懷抱是那麼溫暖,讓Z徨無依的她不願離開。她把耳貼在他的胸口上,聽著讓人心安的心跳聲。
李洵見她沒有回答,也沒有追問,她想說時自然會說。
沉默,在紛飛的細雨中持續了好一陣子。非羽終於嘗試性地以微弱的聲音啟口,「我回過兌家。」
「兌家?」李洵有些訝異,略扳起她的面容,關切地問:「難道這些傷口都是……」
她咬著下唇,目光沉痛,不言而喻。
李洵的內心充滿了憐惜、訝異、不平和無奈。他伸手輕輕觸碰她額頭上已經凝固的血漬,還有瘀青烏紫,心中百感交雜,「為什麼?還會痛嗎?」
非羽移開了目光,只是抓住他的手緩緩貼向頰邊,「我爸要我遵從婚約。」
「婚約?」李洵瞪大雙眼,難以相信。
「他說,他不要我幸福,他……」她冰冷的手緊抓著他的掌,數度無力言語。「他要我尖得痛苦,永永遠遠的痛苦。」